数个时辰后,天色将明,凤阙深处仍亮着灯,桌上的秦境急讯已经换过几轮。
戚澈然翻得最多的,仍是最早那一封。
黑龙坠入龙渊城以后,还有没有人见过她。
黑焰尽熄之后,咸京有没有重新出现属于玄夙归的气息。
他一页页往后找,连最末尾那些潦草补记都没漏。
始终找不到“尸身”。
宴清歌坐在旁边,青锋横在膝上。凤阙两侧守着几名楚魂,既守戚澈然,也守她。
殿门再次打开,楚明昭拿着一份新送来的急讯进来,随手压在那几页秦境密折上。
“你不是要原报么?北边的也到了。”
戚澈然原本还压着纸页的手停住:“北边?”
“霜海。”
他立刻将那份急讯抽出来,前面几行已经足够刺眼。
霜海外域崩裂,诺德兰多座冰城失去霜律庇护,北境人潮开始南撤。
再往下,便是冰龙法芙娜。
“法芙娜呢?”
“死了。”
纸上的后续记得很短,玄烬歌进入霜海,法芙娜以真龙之身迎战。
冰域核心崩毁,霜律断绝,法芙娜龙息消失,霜海主域失守,残部南撤。
戚澈然将那张纸缓缓压回桌面。
法芙娜有多强,他亲眼见过。
那条冰龙曾经把玄夙归与他之间的血契脉动生生冻住。
可现在,连她也死了。
缠在指间的鳞索慢慢松了一点,从前这东西一旦绷紧,另一端永远是玄夙归。
她想让他回来,他就得回来。
只有最后那一次。
她站在另一头,亲手把他往外送。
戚澈然盯着那截暗金鳞索,许久才开口。
“所以她早就知道……”
“她知道玄烬歌是什么……也知道我不会走。”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却很轻。
“所以连问都懒得问我,空间一开,她就把我和孩子一起扔了出来。”
宴清歌道:“她若真问你,你会走?”
戚澈然指尖收拢:“不会。”
“那她还能怎么选?”
原本正往指间缠的鳞索停住了。
楚明昭转向宴清歌。
“清歌。”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她说话了?”
宴清歌低声道:“我只是知道然然会怎么选。”
戚澈然把鳞索重新绕回指间:“她真讨厌。”
楚明昭将第二页急讯推过去。
“先别急着生她的气。”
“她拿命给你抢出来的时间,已经快没了。”
戚澈然抬手展开,这一封里的名字已经不只属于霜海。
玄烬歌越过旧冰域继续南下。
紫雷沿途扩散,空间裂痕一路向南延伸,她经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原本属于法芙娜的极寒。
最后一行墨迹还很新:
玄烬歌正在南下。
楚明昭道:“当初九国结盟,是为了防玄夙归。”
“现在玄夙归死了,霜海也没了。”
“挡在玄烬歌前面的,只剩九国。”
“齐、燕、梁的急讯已经送到凤都,各国都在催着重开盟会。”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
“以前人人都盼着那条黑龙死。”
“现在倒开始有人问,她到底死没死透。”
戚澈然看着纸上“玄烬歌正在南下”几个字,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厉害。
当初九国盟会上,人人都在想怎么防玄夙归,怎么杀她。如今她真的死了,这些人反倒开始盼着她还活着。
可他又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玄夙归活着的时候,他费尽心思想从她身边逃开。
现在“黑龙陨落”四个字就压在手边,他却把那些急讯翻了一遍又一遍,只想从里面找到一点他们写错了的地方。
“玄夙归死了,法芙娜也死了。”
“霜海都没撑住。”
“然然,你还是想回咸京。”
戚澈然将急讯折好。
“我要找她!”
“一个死人?”
“死了也是她。”
楚明昭指尖压紧桌沿。
“死了也是她。”她把这几个字重新念了一遍。
“她活着的时候,你为了躲她,连命都敢赌。”
“现在人终于死了,你倒开始往她身边赶。”
戚澈然抬起脸:“那是我和她的事。”
“又是你和她的事。”楚明昭往前走了两步。
“她抢你、锁你、逼你,姐姐插不了手。”
“如今她死了,姐姐还得眼睁睁看着你追过去?”
楚明昭伸手,将桌上那些军报一张张收拢。
“玄烬歌已经往九国来了。”
“你想追一个死人,是你的脾气。”
“楚凤的火,姐姐不能让你一起带走。”
戚澈然终于察觉出不对,楚明昭却已经把最后一页急讯收进手里。
“看够了吗?”她语气重新柔下来。“那就轮到姐姐了。”
戚澈然皱起眉:“你说过只是稳火。”
“姐姐当然替你稳。”
楚明昭往凤阙深处走去。
“稳到你再也不用拿它飞回咸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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