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石墩怎么在横撑两端开榫头,然后自己蹲在主梁上凿榫眼,每凿好一个槽口就停下来比划一下松紧度。
石墩学得认真,开出来的榫头越来越规整,虽然速度不快但每做一根都严丝合缝。
轮子是最费工夫的部分。
林野从木料堆里选了三块粗大的圆木,先用骨锯截成等厚的圆片,再蹲在地上用石凿和骨凿一点一点地把圆片边缘修圆。
茸月从田里回来的时候路过,看到那三块已经初步成形的轮子,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轮面:
“这是干什么用的?”
“车轱辘。装在车架上,车就能在地面上推着走了。”
茸月又摸了一下轮面,站起来说:“那用这个运瓜和麦子,比人背省力多了。”
“嗯,装两三百斤跑得也稳。”
轮子凿好之后需要在中心开轴孔。
林野蹲在轮子旁边,先用炭笔在轮心画了一个圆。
然后举着骨凿沿着圆圈一点一点往下凿,每凿几圈就停下来用指腹摸一下孔壁的平整度。
茸月帮他扶着轮子防止滚动,两个人蹲在轮子两侧配合默契,一个凿一个扶,轮心孔在一天之内凿穿了。
轴是最简单的部分。
一根硬木直杆,两端削成圆头,卡进轮心孔里,用木楔子从外侧固定住。
车架和车厢底板装好之后,林野和石墩一起把轮子装上车轴,又把车轴架到车架底部的承重槽里。
整个组装过程比预想中顺当,所有榫眼和榫头的松紧度都刚刚好,不需要额外敲打就能嵌合进去。
完工那天下午,林野站在车前面打量了一圈,车身高约齐腰,车厢底板平整宽大,两侧插了可拆卸的侧板。
他弯腰推了一下车架,轮子转动顺畅,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轮痕。
石墩绕到车后面试着推了一段距离,车轮碾过地面上的碎石和草根,发出均匀的滚动声,平稳地前进。
“好用。”石墩推完之后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轮子,“推起来不费劲。”
茸月也过来试了试。
她扶着车辕往前推了一段,又转弯推了一段,然后停下来摸了摸车厢底板,转头对林野说:
“以后运东西方便多了。麦子收下来之后直接装车推回打谷场,不用一捆一捆扛了。”
几天后林野在交换点也看到了轮辙。
不是他的车压出来的,是另一道更窄更浅的痕迹,从北面延伸过来,一直通到棚子门口。
银枝正蹲在棚子里面整理干果,看到林野走近便站起来,指了指棚子外面那道轮辙:
“昨天刚做好的。比你们那个小一些,但也能推着走。”
林野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轮辙,宽度大约一掌半,深度均匀,沿着棚子门口的地面延伸了一段然后转向北面。
他站起来:“你们也学会了?”
“你画图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几眼,回去之后试着做了一辆小的。
轮子没有你们那边大,但运干果和干柴够用了。”
茸月从后面走上来,也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轮辙:
“以后两边都有车了,运东西更方便了。等路修平一些,车子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银枝点了点头,转身回棚子里端了两碗水出来,递给林野和茸月各一碗:
“那这条路,今年秋天之前能修到你们寨门口。”
第一批甜瓜熟了。
茸月那天清晨去东洼地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垄沟尽头有几只瓜的颜色已经跟周围的瓜不一样了。
从深绿变成了黄绿相间的花纹,底部贴地的那一面泛出了成熟的淡黄色。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托起最靠边的一只瓜,轻轻捏了一下瓜蒂附近,蒂根处已经有了一道细小的裂圈,这是熟透的标志。
她又用手掂了掂重量,沉甸甸的,在掌心里稳稳地坠着。
她把瓜轻轻从藤上拧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进身后的藤筐里。
她沿着垄沟走了一圈,把成熟的瓜一只一只摘下来,手里很快攒了满满一筐。
她把筐拎回工棚门口,白绒正在那里整理新晒好的干薄荷。
看到那一筐泛着花皮的甜瓜便放下手里的活,蹲过来拿起最上面那只,用手轻轻拍了拍瓜皮,又凑近闻了闻。
“熟了?”白绒问。
“嗯。后面还会熟一批,这一批先摘了尝尝。”
茸月蹲下来在白绒旁边,拿起另一只瓜,用骨刀切开,瓜肉露出橙红色的瓤,汁水顺着刀刃淌下来滴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