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耽搁,直接去了林野的木屋。
狼族在划地盘,灰鬃狼族在赤羽狐族北猎场边界立了一圈木桩,每根木桩之间拉了兽皮绳。
林野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渔网,闻言抬起头。
他把渔网从膝盖上拿开,接过树皮条仔细看了一遍。木桩立了多长?
赤小狸没写具体长度,她说看不清。但她写了一眼望不到头
林野把树皮条折好收进腰间的兽皮袋里。
她们想把北猎场边界往南推。
清鹿站在他面前,鹿耳微微转动,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紧张。
那我们要做什么?
不着急,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让赤小狸继续盯着,注意安全就行。
清鹿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铁爪说她也想去北面看看。
让她去,带两个弓手跟着。天黑之前必须回中转点。
清鹿点头出去了。
铁爪是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她进屋喝了一碗水,然后蹲在地上用手指把看到的情况画了出来。
狼族立的那排木桩,从河谷东岸的山脚一直延伸到西岸的缓坡上,中间跨过了三条溪流和一片草滩。
每根木桩之间扯了兽皮绳,绳上还挂着骨片和羽毛,风吹过去的时候响得挺远。
她们在那边留了多少人?
木桩沿线布了六个小型哨点,每个哨点两到三个人,轮流值守。
如果算上营地里的人,这一片至少住了七八十个狼耳娘,比我们上次看到的多了不少。
铁爪顿了一下,犬耳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
还有一个事,我在木桩最南端的那根桩子底下看到了新的脚印。
那根桩子已经越过了狐族以前的猎场边界,往南推进了大约几百步。
林野蹲在地上,看着铁爪用手指画出的简图,目光在最南端那根桩子上停了一会儿。
狐族那边呢?
我回来的路上绕了一段,从山坡上远远看了看狐族寨子。
寨墙外面干干净净,连一根草都没有了,寨门上方的了望口加了木挡板。
墙根下一排新堆的石头,人站上去应该能直接够到墙顶。
她们在准备守城。
林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狼族划界划到了她们门口,狐族没打算出去打,打算守着。
那我们呢?
铁爪抬起头看他。
我们继续看着。把栅栏再加固一层,墙根的壕沟加宽一臂,灰耳那边多派两个人轮值。我们守好自己的地盘。
铁爪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从那之后,中转点的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加固防线。
猎队依然每天出门,但活动范围不再往北延伸得太远。
鳞汐带着猎队在中转点以南的河谷和林缘地带打猎,猎物数量依然充足,每天都能带回足够的口粮。
茸月每天早上和傍晚各巡视一遍药田和田埂,记录长势变化。
野猪圈里的小猪崽长胖了一圈,跟在石墩屁股后面哼哼唧唧地讨食。围栏里的角羊又添了两只小羊羔。
河谷中段的上游方向,木桩还在。
但谁也没有越界,谁也没有主动打破那道新划出来的线。
水稻开始灌浆变硬的时候,茸月蹲在田埂上,托着一颗饱满的谷粒在掌心里掂了掂。
谷壳已经从翠绿转成了浅黄,捏在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的米粒正在变硬变实,不再是灌浆期那种软韧的触感。
快了。
她对着旁边的赤小狸说道。
再有十几天就能收了。
赤小狸蹲在旁边,伸手也捏了一颗稻谷,放在嘴里咬了咬。
谷壳裂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米粒,带着一股清甜的生米香。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惊喜道:甜的!
这是青米,还没完全熟透呢。等真正晒干了收下来,磨成米煮饭更香。
茸月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确认每一块田的水位都合适。
排水沟畅通,田埂没有裂缝,稻秆粗壮挺直没有倒伏。
她检查完最后一块田,直起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再过十来天就能收了,最多半个月。
茸月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一下一下地打磨刀刃。
得提前把镰刀备好,到时候大家都要下田,人手一把都不能缺。
林野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磨好的那把镰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下刃口,点了点头,递给她。
你试试,看趁不趁手。
茸月接过来握住木柄,镰刀的分量刚好,刃口打磨得锋利均匀。
指腹贴着刀背划过,能感觉到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
她握紧柄在空中虚划了一下,点头说:好用,到时候我一定要狠狠收割。
林野笑了笑,低头继续磨下一把。
茸月把镰刀放在膝盖上想了想:麦子收了之后得晒,晒干了才能脱粒存仓。
趁着中间那段空档,我想把东面河滩那块地翻出来,入冬之前撒一批耐寒的菜籽。
种得早的话,冬天还能收一茬叶子。
林野点头。
当天晚上,茸月去药田浇水的时候又摘了几片新长出来的香草叶子。
她把叶子洗净晾干,用石臼碾碎,加了一点盐霜和兽油调成一小碗青绿色的糊状物,抹在刚烤好的鹿肉上。
石墩是第一个尝到的。
她叼着那块抹了香草糊的烤肉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就愣住了。
低头看看手里的肉又抬头看看茸月,嗓门比平时高了半截:这什么东西!香得很!比盐霜腌的还好吃!
旁边的石果也凑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端着碗举到茸月面前:茸月姐再给我来一勺。
茸月笑着给她们各添了一勺香草糊。
整个火塘边弥漫着一股草本的清香,混着肉脂的焦香味和木柴燃烧的烟气。
幼崽们围在火塘边等着吃肉,最小的那个兔耳幼崽啃完一块肉骨头。
舔了舔嘴唇上的油,仰头问茸月:茸月姐,田里的稻子什么时候能吃呀?
快了。
茸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
再过十来天,你就能吃到新米了。
幼崽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象新米是什么味道,然后满足地转过身继续啃手里的骨头。
吃饱后,茸月靠在林野肩上,耳朵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慢慢地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