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转正(1 / 1)

傍晚雪停了。

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石墩在火堆上架了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成块的鹿肉和豆子。

兽娘们端着碗排队盛饭,新来的那些人也融入了队伍里,低声交谈着。

铁牙端了两碗,一碗自己端着,一碗递给旁边缩在屋檐下的骨儿。

骨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犬耳微微竖起来,尾巴在身后慢慢摆了一下。

茸月端着碗坐在林野旁边,看着他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粗柴。

火光跳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雪地上,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冬天到了。她轻声说。

但我们不怕了。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又添了一根柴。

第三天的傍晚,骨儿端着那把磨好的黑色骨刀走到林野面前。

她把刀双手捧着递过来,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

做好了。

林野接过来的时候,指腹先触到了刀柄。

握柄处用细筋绳缠了两道防滑圈,缠得很密实,每一圈都贴得服帖,没有一丝松动。

他把刀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看了看背面,刃口被打磨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从刀根到刀尖一气呵成。

他在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柴上划了一刀,木柴应声而断。

好刀。

以后部落的骨器都交给你做。

她低着头低声说了句:……那几块大的兽骨,也能磨。磨出来可以当斧头用,砍柴比石斧轻。

你看着办。

林野说道。

要什么材料找白绒要。人手不够的话从铁牙那边调两个人过来跟你学。

骨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工棚。

铁牙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个犬耳娘一前一后走进去,工棚里很快传来磨石摩擦骨料的细密声响。

这场初雪之后,部落进入了一种安稳的冬闲节奏。

狩猎队不再每天都出去了,鳞汐挑了几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带人出去转一趟。

每次打回来的猎物不多,但足够补充日常消耗。

大部分时间大家聚在寨墙里做手艺活,磨骨器、编藤筐、搓草绳、缝冬衣,手头的活从来没有停过。

每天傍晚火塘边的集会成了部落最固定的仪式。

有一天傍晚下了一场小雪,茸月从药田那边回来时,两只长耳上沾着细碎的雪粒。

她在火塘边蹲下,伸手在火苗上方烤了一会儿,耳朵上的雪粒化成水珠顺着耳尖滴下来。

林野伸手帮她拂掉肩上的湿痕,茸月偏头看了他一眼,褐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

林野。

她忽然开口。

等春天来了,我们建一座更大的围栏,把东面那片河滩全围进去。

然后种更多的地,养更多的牛羊。

然后每年都去集市换东西。

茸月笑了一下,把烤热的手缩回来拢进袖子里,往他那边靠了靠。

夜貉已经在了望台上蹲好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兽皮斗篷,背靠着立柱,耳朵微微转动着收听周围的声息。

清晨。

林野蹲在工棚门口,把那把黑色骨刀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

首领。

灰耳从寨墙那边小跑过来,兔耳在晨风里微微晃动,手里攥着一块树皮板。

她在林野面前蹲下,把树皮板递过来。

有些奴隶的工分记录满了。

林野接过来扫了一眼。

树皮板上密密麻麻画着正字和短杠,每一道杠代表一个工分。

最上面一排名字,全都是狼耳娘。

都满了?

满了。

灰耳点头说道。

第一批跟着黑鬓被抓回来的,干活没偷过懒,没闹过事。

林野把树皮板翻到第二面,上面是第二批被俘的狼耳娘,工分也快满了。

第三批是犬耳娘和虎耳娘,来得晚,还差几个月。

他站起来,把树皮板还给灰耳:今天把所有人都叫到火塘前面来。奴隶也放出来。

灰耳接过树皮板,兔耳微微竖了一下:首领,你打算放了她们?

不是放。是转正。

灰耳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兔尾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她转身就往寨墙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我去把人都叫齐!

早饭过后,火塘前面的空地站满了人。

族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大圈,里三层外三层。

最外层是新来的兽娘,中间是核心班底,最前面蹲着一排幼崽,仰着脑袋等看热闹。

而火塘正前方那块空地上,整整齐齐站着八十多个狼耳娘。

她们的耳型尖锐,尾巴粗长,毛色以灰黑为主。

有的身形削瘦,有的肩背厚实,但此刻全都站得很直。

一年前被俘时那种瑟缩、惊惧、满眼绝望的神色已经看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像是期待着什么,又不太敢确定。

灰耳站在她们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藤条。

做样子的,这一年她基本没用上。

林野走到火塘前面,看着她们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奴隶,是青茸部落的正式族人。

火塘周围安静了一瞬。

狼耳娘们都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同伴。

后一排的狼耳娘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有人攥紧了手,没人敢大声说话。

林野没有重复,只是抬了抬下巴:灰耳把工分簿念一遍,念到名字的,站出来。

灰耳展开树皮板,声音清亮:灰鬃。

那个灰毛狼耳娘身体一颤。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火塘前面。

白爪。

第二个狼耳娘走出来,跟灰鬃并肩站定。

名字一个一个念,狼耳娘一个一个走出来。

每念一个名字,火塘周围的族人就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最小的几个幼崽蹲在最前面,看到哪个狼耳娘走出来就拍手,拍得噼里啪啦响。

惹得旁边的兔耳娘笑着揉了揉她们的脑袋。

念完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时,火塘前面已经站了八十三个狼耳娘。

灰耳把树皮板收起来,退到旁边。

灰鬃站在最前面,盯着火苗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她跪下的瞬间,身后八十多个狼耳娘齐刷刷跪了一地。

首领。

灰鬃颤抖的说道。

她重重磕了个头,额头抵在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