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裹着兽皮坐起来,门板被风顶得咯吱作响,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带着细碎的雪粒,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伸手把门缝边的兽皮帘子拉紧了一些,正要重新躺回去,忽然听到寨墙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那不是夜貉换岗的暗号。
茸月披上短袄推门出去,风雪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往寨墙方向看,灰耳已经站在墙根下了,正蹲在一个蜷缩在寨门内侧的身影旁边。
怎么了?茸月快步走过去。
那个身影裹着一件被雪浸透的兽皮斗篷,整个人缩成一团,耳朵紧贴着头皮,尾巴冻得僵直。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茸月认出了她。
是银枝部落里一个年轻的犬耳娘,之前去交换点的时候见过两次,话不多,但每次都会帮银枝搬货。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茸月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嘴唇冻得发紫,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银枝姐让我来的。我们营地出事了,两个病人加重了,烧了一整天没退,她让来找你们帮忙……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下午。本来前几天已经好多了,这两天突然又烧起来,喝了药也不退。
她说着,眼眶开始泛红,银枝姐说不能再等了。
茸月站起来,转身朝工棚方向跑。
她推开工棚的门,香草正在里侧的地面上整理干草药,被突然推开的门惊了一下,手里的艾草束掉在膝盖上。
她抬头看到茸月站在门口,便放下艾草站了起来。
银枝那边的人来了,两个病人加重了。茸月的语速比平时快,你带上药跟我走一趟。
香草没有多问,弯腰从墙角拿起那只装了草药粉的陶罐,又抓了几把干艾草和薄荷叶塞进藤筐里,披上兽皮斗篷跟着茸月出了门。
走的时候灰耳站在寨门口,把手里那盏用兽皮罩着的油灯递给茸月:
天黑路滑,拿着这个照路。外面冷,要是撑不住了就别硬走。
茸月接过油灯,转身朝木桥方向走去。
香草跟在后面,那个犬耳娘走在最前面领路,脚步虽然还有些发虚,但比刚才暖和过来之后已经快了不少。
雪还在下。
风从河谷方向灌过来,把雪花横着吹进她们的衣领和袖口里。
油灯的光在风雪里摇曳,只能照亮脚前三步远的雪面。
木桥的木板被雪覆盖了一层,踩上去又滑又软,茸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掌探实了才换另一只脚。
香草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护着藤筐,另一只手攥着茸月腰间的衣带。
过桥之后路更难走了。
分寨以北的河滩路被雪完全盖住了,没有了任何参照物,只有领路的犬耳娘凭着记忆在前面踩出脚印。
茸月跟在脚印后面走,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雪地上,在风雪里晃动。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领路的犬耳娘终于慢下来。
风雪中隐约透出几团微弱的光——是帐篷缝隙里漏出来的火光。她们到了。
营地比茸月想象中小。
十几顶帐篷挤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外围用干草和兽皮扎了一道稀稀拉拉的挡风墙,有几处已经被雪压塌了,露出里面的枯枝。
银枝正站在最中间那顶帐篷门口,看到茸月她们走过来,快步迎上来。
路上辛苦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眼角有压不住的疲惫,人在帐篷里面,烧了一天多了,喂过水,但什么也吃不下去。
茸月点了点头,侧身让香草先进帐篷。
帐篷里不大,地上铺着干草和兽皮,两个病人并排躺着,裹着厚厚的兽皮,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
香草蹲在她们旁边,先摸了摸额头和手腕内侧的脉搏,又揭开兽皮看了看她们身上的旧伤疤。
她站起来,从藤筐里掏出陶罐,舀了两勺草药粉进碗里,用热水冲开,递给旁边一个帮忙照看的兽娘。
喂她们喝下去。喝完药再用这个。
她把一小把干艾草递给银枝。
煮水,用布蘸了擦手脚和额头。等退烧之后,再喝三天这个,每天两次。如果还不退,我再来一趟。
银枝接过艾草,点头应下,然后转身去吩咐旁边的人烧水。
茸月站在帐篷门口,看着帐篷里忙碌的人影和火光映在兽皮上的晃动,夜风从挡风墙的破口处灌进来,吹得帐篷门帘猎猎作响。
她转身走到营地外围那排倒了一半的挡风墙边上,蹲下来看了看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