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枝从茸月身后挤上来,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整个人的肩膀猛地松了一下。
她蹲下来拨开灌木枝条朝里面轻声喊了一声:“是我。出来吧。”
那个蜷缩的身影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沾满泪痕和泥巴的小脸。
银枝伸出手去,幼崽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灌木丛底下爬出来,扑进银枝怀里,脸埋在她胸前,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银枝抱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茸月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银枝抱着那只幼崽在灌木丛边上蹲了很久,直到幼崽的抽噎声渐渐小了,转为平稳的呼吸。
银枝把幼崽抱起来,转向茸月:“……谢谢。”
茸月没有说不用谢,只是转身在前面开路:“走吧,回去了。”
走回营地的路上,银枝一直抱着那只幼崽没有松手。
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幼崽已经睡着了,脸埋在银枝肩窝里,呼吸均匀。
银枝把她抱进帐篷里安顿好,出来的时候站在营地的空地上,夜风把她的银灰色毛发吹得轻轻飘动。
茸月走到她旁边站定:“找到了就好。以后在营地周围用木桩拉一圈绳子,幼崽跑不远。”
银枝点了点头。
茸月转身往回走。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星河在头顶铺展开来。
她走回主寨的时候,火塘里的火还在烧,锅里温着汤,白绒正蹲在火塘边等她回来。
茸月在水槽边洗了手,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找到了。没事了。”
白绒没有多问,低下头去拨了拨火堆里的柴。
茸月端着汤碗坐在火塘边慢慢喝着,偏头看了一眼远处河谷的方向,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潮气和灌木丛的气息。
她喝完了碗里的汤,站起来往木屋方向走去。
豆苗长到膝盖高的时候,春天已经过半了。
茸月那天早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田里。
她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听到脚步声从寨墙那边传过来,虎贲正扛着一把石锄从她面前经过,看到茸月坐在门槛上便停了一下:“今天不下地?”
“今天歇一歇。”茸月说道,“田里的活都做完了,等它们自己长就行。”
虎贲点了点头,扛着石锄继续往工棚方向走了。
茸月在门槛上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沿着寨墙走了一圈,然后推开寨门往外走。
她没有去田里,而是去了河滩。
沿着河滩路慢慢往下游走,河水在春天里比冬天的时候清亮了许多。
河床上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茸月走了一段之后在河边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草鞋脱了,把脚浸进河水里。
水是凉的,已经不是刺骨的寒了,带着春天特有的清冽感。
她坐在那里,看着河水从她脚边流过,水声哗哗地响着,不紧不慢。
河对岸的柳树已经挂满了新绿,枝条垂在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远处河谷拐弯的地方有几只水鸟正在浅滩上低头觅食,偶尔抬起头来叫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茸月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住了。
银枝在她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一起看着面前的河水在阳光下流淌。
过了一会儿,银枝先开口了:
“那边的豆田,今天早上我蹲在地头看了将近半个时辰。豆苗又长高了一截,比昨天高了。”
“嗯。”
“你们那边的瓜田也长得好。我看到瓜藤已经开始爬竹架了,绕了好几圈,卷须缠得很牢。”
“嗯。”
“明年我想在营地旁边也种一片瓜。今年先看看你们那边的收成,如果好的话,明年就扩种。”
“嗯。”
银枝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茸月把脚从河水里收上来晾在石头上,水珠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偏头看了银枝一眼,银枝也正好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会了短短一瞬,然后各自收了回去。
“银枝。”茸月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明年冬天的时候,我们两个营地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银枝想了想:“会比现在更好。集市会更热闹,来往的人会更多。
暖房里的干草药会堆得更高,田里的收成也会比今年多。
到了冬天,我们可以在暖房里烧一堆火,大家坐在一起,不用再各自缩在帐篷里过冬了。”
茸月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水的脚踝,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河谷。
她在心里把银枝说的那些画面过了一遍:暖房里烧着火堆,两边的人坐在一起,干草药码在墙角,幼崽们围在火堆边分烤水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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