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苏晚到公司之后,打开模块评估的汇总页面,看到进度条已经从百分之九十五跳到了百分之九十八。新的进展来自其他几个模块的同步更新,有几项状态从待确认变成了已确认。她在页面底部的备注栏里填了一行字:模块内条目均已确认,无遗留项。然后她保存了页面。
苏晚看到九十八这个数字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呼出一口气,把视线从屏幕移到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没有吹动树枝。她觉得那两格不一定要由谁填满才算完整,它可能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自己跳成一百,然后系统会自动把页面状态标记为已关闭。她关掉了页面。
周三下午苏晚在做日常整理的时候,翻到了之前夹在笔记本里的那张便利贴。她当初把它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压在了键盘托板下面,后来打扫桌面的时候又把它夹回了笔记本里。现在它夹在笔记本靠后的位置,上面还是那行字,白纸黑字,收笔处有一个细小的回钩。她把便利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角。她不需要再通过它来确认或追溯什么。
周四,苏晚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抽屉最下层拿了出来。她解开上面的绕线,抽出里面的三页纸,打开看了片刻。第一页的旧版表格,第二页的手写复印件,第三页的地图截图。她确认它们的内容没有变动,状态也没有变化,最后看了一眼,把三页纸按顺序放回信封。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铁皮文件柜前,拉开最底层的那格抽屉,里面放了一些旧的归档材料——一些早已不用的部门制度和文件夹,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进铁皮文件柜的抽屉里,与其他旧文件并排放着,然后关上抽屉,把抽屉推到底,听到锁扣落下的声音,随后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五下午苏晚收到了赵明远发来的一封通知邮件,说模块评估的汇总报告已在整体层面确认通过,各模块的状态标注已完成,整个过程正式收尾。她看到那行字的时候,进度条那两格应该已经自动跳到了满格,但她在模块评估页面看了一眼,进度条显示为百分之九十八,旁边多了一行系统注释:待整体结构调整完成后自动更新。她关闭了页面。
傍晚下班的时候苏晚走出办公楼,天色正在变暗。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轻轻晃动,边缘枯黄卷曲。她走下台阶的时候看到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飘到她前方的地面上,她经过它的时候没有踩到它,它在她身后被风吹动了一下,翻了个面,边缘向上卷起。那棵树在风中轻微晃动了一瞬,然后恢复到静止的状态。
公交车上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正在一杆接一杆地向后移动,光线在车厢内交替出现又消失。她靠着窗坐着,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主线已经走到了一个节点,那个节点不是终点,更像是一条路走到了开阔处,四周的视野变宽了,方向也多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往哪走,但她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急于辨认前方的每一段路面。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经过的街景,等待前方的路径自然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到了该下车的时候,苏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过车厢,下了车。她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在脚下投下一圈明亮的圆形区域,边缘逐渐变暗,融入周围夜色。她沿着街道走回公寓,走完这段路程所用的时间跟平时一样,节奏一致,每一步的间距都保持着均匀的间隔。她推开门走进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上移动,在经过每一层楼的拐角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直到接近自己的楼层,在顶层平台处停顿了一拍,然后向前跨过最后一级台阶,打开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轻而确定的声响,那声响沿着走廊的墙壁传到了一端然后折返回来,像是某种回应,在空气中轻微地震颤着,最终消散在安静的房间和窗外的夜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