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审批比苏晚预想的快。

提案结束后的第三天，HR就把转正申请表发到了她的邮箱。苏晚填完之后打印出来签了字，交到了人事部。周萌看见她从人事部回来，探头问了一句：批了？

填了表，等走流程。

那稳了。周萌压低声音，李总监那边已经批过了，人事就是走个过场。

苏晚点了点头，坐回工位继续干活。她心里清楚，转正之后才算真正在这个公司站稳了，在此之前一切都还是试用期表现的范畴。

但好消息带来的轻松感没有持续太久。

周四中午，苏晚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碰见了王慧。行政部的王慧正站在饮水机旁边跟另一个同事聊天，看见苏晚进来就笑着招了招手：小苏，正好碰到你。我正说什么时候找你聊聊呢。

那个同事识趣地端着杯子走了。王慧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小苏啊，你提案那个事我听说了，效果挺好的。恭喜你啊，转正应该没问题了吧？

谢谢王姐，正在走流程。

那就好。王慧端着杯子，表情看起来随意，但说出来的话让苏晚留了神，你来了三个月，李总监对你挺看重的。不过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咱们公司呢，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其实有些派系。你刚来可能看不出来，但注意一点总没坏处。

苏晚看了她一眼：王姐说的是指？

王慧笑了一下，压得更低了：市场部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李总监上面还有个副总，叫赵明远，他跟李总监的关系这两年有点微妙。你要是被李总监提得太快，赵副总那边可能会不太高兴。

苏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王慧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她在暗示李总监和赵副总之间有矛盾，而苏晚作为李总监提起来的自己人，可能会成为两个领导角力的棋子。

谢谢王姐提醒，我记下了。苏晚语气客气但没深问。

王慧也没再多说，拍拍她的肩膀端着杯子走了。苏晚站在原地喝了一口水，慢慢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脑子里转着刚才那几句话。

王慧主动来提醒她的事，表面上是在帮她，但如果换一个角度看——她也是在把苏晚往的方向推。她告诉你李总监和赵副总关系微妙，就是让你心里有了偏向。如果你因此疏远了赵副总的阵营，那就等于无形中站到了李总监那一边。

苏晚把杯子冲洗干净放回柜子里，心里留了个底。

下午开部门例会的时候，苏晚第一次注意到赵明远。他坐在会议桌的侧位，五十岁上下，体型偏瘦，整个人带着一种沉稳到近乎冷淡的气质。开会的时候他几乎没有插话，只是在李总监讲完之后偶尔点一下头或者问一句有没有风险，问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在关键点上。

散会的时候苏晚走在人群后面，赵明远从她身边经过，脚步放慢了一拍，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苏晚？提案的事做得不错。

苏晚微微一愣：谢谢赵总。

赵明远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就走了。苏晚站在原地，感觉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她不知道赵明远是真的随口夸一句，还是在用这种方式一下李总监最近提拔的新人。

回到工位上，苏晚坐下之后打开手机翻了翻系统面板。面板上的提示比之前具体了一点：

【职场政治网络初步显现。王慧已主动提供阵营信息（真实性待验证）。赵明远已注意到宿主。建议：目前阶段不宜明确站队，保持对双方礼貌中立，专注业务表现。提示：近期可能有来自市场部内部的——一个看似普通的任务，背后可能包含阵营试探成分。请保持敏锐。】

苏晚看完，把面板收回去了。

下班的时候周萌跟她一起走到电梯口，周萌一边按电梯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赵总跟你说话了？我看他走你旁边停了一下。

嗯，夸了一句提案做得好。

周萌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主动找你说话的？那少见。赵总平时话很少的，除非是对特别上心的人。

苏晚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对我上心？

不好说。周萌耸了耸肩，反正你自己多留意就行。

电梯到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苏晚靠在轿厢壁上，心里把今天接触到的信息串了一遍：王慧提醒她注意赵明远和李总监之间的矛盾；赵明远主动跟她说了话；周萌又说赵明远不常主动找人说话。三条信息叠在一起，让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不是威胁，但是一种你在别人的棋盘上的感觉。

出了写字楼，苏晚沿着路边慢慢往家走。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她把两只手揣在外套兜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又消失。

这个世界跟四合院那个世界不太一样。四合院里的冲突是摆在桌面上的——谁偷了煤、谁多收了钱、谁写了举报信，大家都看得见。但这个世界里的角力藏得很深，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是看不见的拉扯和试探。

她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苏晚你好，我是赵明远。方便的话通过一下，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沟通。

苏晚站在公寓门口盯着那条申请看了好几秒。

赵明远主动加她微信。她今天下午才第一次跟他正式照面，他晚上就来加好友了——这个速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不管他加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至少说明他动作很快。

苏晚想了想，点了，但没有主动发消息。她收了手机，推门进了楼道。

她想知道赵明远会先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