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苏晚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登录了公司的远程办公系统。她的权限允许她查看综合支持部的工作安排记录,但不涉及人事或薪资内容。
她筛选了批注日期前后两周的综合支持部工作日志,按时间顺序浏览了一遍。前几天的记录都是些常规事务——平台维护、文档整理、会议记录归档。翻到第五天的时候,有一条记录写着:跟进外部联系事项,已整理汇总移交至协调组负责人。后面没有标注具体事项名称。
她又往前翻了两天的记录,看到一行标注:完成前期接触记录复核,无新增内容。
没有出现或者那家公司的名字。但外部联系事项这个词组跟她在会议记录里看到的手写批注里的联系事宜在措辞上有些接近。她不确定这两条记录是不是指向同一件事,因为综合支持部的工作日志使用的是标准化的分类名称,不会包含具体的合作方名称或联系人姓名。她把它记了下来,没有下结论。
周日下午苏晚在查看自己的邮箱归档时,翻到了一封她之前没注意到的工作邮件。发件人是李辉,收件人栏写的是协调小组的通用组名,主题栏是外部联系汇总。她的邮箱被自动归类到了部门通知的类别里,接收时间是将近两个月前。她点开那封邮件之后看到正文是一份清单,分两列:左边是联系方的名称,右边是状态,标着已联系待定。
她在那份清单里看到了陈所在的公司名称。状态栏写的是已联系。
她又看了一遍邮件正文的下方,没有附注时间或详情,她确认了那家公司的名称,然后把它放进了她自己的备注里。她在陈所在的那行旁边写了一个日期——邮件发出的日期——以及已联系。这样她手头就有三个时间点:接近两个月前批注里提到的、那封邮件里列出的已联系、以及综合支持部工作日志里记录的时间。她不知道这三个时间点是指同一件事情在三个不同阶段的进展状态,还是同一件事情在不同记录方式中的不同呈现,但她现在可以确认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傍晚苏晚走出公寓去超市买东西。经过那棵行道树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路灯已经亮了一会儿,浅黄色的光从上方照下来穿过树叶间隙,在地面上形成大大小小的光斑,有些落在泥土上,有些落在路面的缝隙里。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看到那些光斑在微风中轻微晃动,形状在不断变化但又保持着整体的轮廓。那个临时文件夹、的记录、以及已联系的邮件,它们像是几个坐标点,分别标示出同一件沿着不同时间线向前移动的结果,但在这三个坐标点之间,她还没有找到将它们连接起来的那条路径——它们的间隔不足以让它们形成一条连续的线,但每一个坐标点都在帮助她缩小那个空隙的范围。她在树下多站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当晚苏晚躺在床上,透过窗帘缝隙看到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小片暖黄色的光,落在墙角。她想着明天可以去调一下系统日志,看看那个临时文件夹被访问和编辑的记录,也许可以看到它的创建时间、打开次数、以及最后一次修改的时间。如果那段时间跟批注里提到的时间接近,也许她就能找到一个更清晰的入口,把那段空白的缝隙进一步填满。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远处的车辆声低沉而均匀,持续了一段时间才渐渐消失。她的呼吸跟着那个声音的节奏慢慢放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床垫上逐渐放松。她在那片持续的低沉声音里停留了一会儿,让意识随着它一起缓慢漂浮,向着更深的黑暗方向漂流。月光的颜色与夜色的深浅在同一片空间里交替存在,那道光在墙角的位置保持了一段时间,然后随着云层的移动而偏移,改变了形状,变长了一截,延伸到地板的缝隙处,停在那里,像是停留在了它找到的新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