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苏晚到公司之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那条短信。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当面跟您聊一聊。她看了十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她没有回复。
上午协调小组有一场例会。苏晚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翻开放在桌面上。会议议题是合作方清单的整理进度,有人提到一些公司的情况,有人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一些她没接触过的公司名称,她偶尔在笔记上记几个字。会议最后,主持人说:下一步需要跟部分公司进行初步接触。清单已经发到各模块了,请负责人确认各自负责的公司是否还需要补充。她回到工位后打开清单找到自己负责的那一页,确认了名单上的公司数量,没有增加或删减。然后她关掉了页面,开始处理下午的工作。
午休的时候苏晚经过走廊,看到李辉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比较低,她经过时只听到半句话:……行,那到时候再说。她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下午三点左右苏晚在工位上整理文件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同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第二条短信:我理解您可能不方便回复,但我最近在整理一些资料,看到了一些记录,觉得可能跟您目前负责的工作有关。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在下周二下午过来见您一面。
苏晚看到这第二条短信说可以看到一些记录,这比她之前预期的更具体一些。她在想,既然对方是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看到了记录,说明对方可能接触到了她目前正在处理的那一部分工作内容,因为协调小组的合作方清单里有一些条目跟她的模块存在关联,而她负责的那部分清单正好覆盖了对方提到的范围。她暂时没有在两者之间找到明确的连接点,但她注意到对方能够精准地将自己的位置定位到她所处的业务框架中,并且反复用不同的方式表达想要与她建立联系。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即做决定。她需要先确认对方所说的是指什么类型的记录,以及它跟协调小组的哪些工作内容存在关联。
傍晚下班的时候苏晚走出办公楼,天色正在变暗,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两条短信,然后又翻到了之前收藏的那个文件页码。她用拇指在屏幕边缘来回划动了一下,然后重新收起了手机。她走下台阶,沿着街道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步伐均匀,在梧桐树和路灯柱之间保持着稳定的距离,经过一只蹲在花坛旁边的猫和一辆停在路边的车,车玻璃上反射出她走过去的影子,灰色的剪影从车窗表面滑过,像是一道移动的暗色线条,随后被更深的夜色覆盖。
公交车上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路灯正在经过,光线穿过玻璃,沿着窗沿移动,经过座椅靠背的边缘,然后滑到地板上,在一排座椅下面停留了一会儿,又继续向前移动,最终消失在另一侧窗沿的边缘。她靠着窗没有在看任何具体的东西。她在想着那条写着下周二下午的短信。她仍然没有回复。但她在回公寓的路上想了一下,如果下周二之前没有出现新的信息,她可以给对方一个简短的回复,只是确认收到,不承诺见面。她推开公寓门走进去,在玄关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开了灯。她把外套挂好,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工作群的日常消息,不是短信。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拿起它。
她坐在沙发上,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边缘模糊,覆盖着地板的纹理。风声、树影、以及行人经过时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她坐在那片声音的边缘,感觉到时间的流动很慢,像是一条宽阔的河流,而她正站在岸边注视着它,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边缘透进来,在房间的墙壁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她看着那道亮痕慢慢移动,从墙壁的一侧移向另一侧,然后终于停在了墙角,像是什么东西在到达了它的终点后,终于静静地安顿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