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欲绞着手指，鼻尖通红，脸上还有新鲜的泪痕。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未来的我，一定难过极了……”
“他等你，等得好急。”
“你该回去了。”
顾清妄默不作声地替他理好衣襟，轻轻将人推躺在床上，声音沉软：“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回正轨了。”
“等我醒了，就不认识你了，对不对？”殷欲拉高被子掩住半张脸，只露一双水光粼粼的眼，望着他。
顾清妄点了点头。
殷欲的呼吸渐渐平缓绵长，嘴角微微扬着，该是坠入了甜梦。
顾清妄抚上他泛红的颊边，久远的记忆碎片骤然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大抵是上一世，那一世，他从未与殷欲相识。
殷欲是泡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有爱他的家人和朋友，阳光鲜活，整日里闯祸惹趣，所有人都偏爱这个漂亮灵动的小家伙，包括与他判若云泥的顾清妄。
那个孤身一人，在丑恶腐朽里摸爬滚打长大的顾清妄。
“我们第一次遇见……准确说，是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还不到一米高，为了一根棒棒糖，就敢跟比你高两倍的混混叫板，那么丁点大的小不点，张牙舞爪地装狮子，倒也威风。”
顾清妄歪着头，捻弄着他额前翘起的软发，低声自语，说着竟牵起了唇角，笑出了声。
“我当时只想着，这小孩儿胆子也太大，什么人都敢惹，后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小小只的殷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处找哥哥告状。”
“你猜，那个混混最后怎么样了？”
他垂落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浓黑墨色。
“小小殷欲的哥哥把他狠揍一顿，善心大发放他回了家。”
“可偏偏，有只阴暗的老鼠跟了上去。”
“那是只心狠手辣、满手鲜血的坏老鼠，和温柔善良的哥哥不一样，他一口口啃掉混混的皮肉，一根根抽出他的骨头……最后把那骨头磨成粉，混着闪粉装进玻璃瓶，亮晶晶的，像极了欲欲的眼睛。”
“我本没想管的，可谁让小小殷欲太好看了，唇红齿白，眼瞳像颗黑葡萄，像炎炎夏日里活蹦乱跳的小雪人，扎眼，又格格不入。”
“那个瓶子，我在你生日时寄给了你。你以为是哪个想要和好的小伙伴不好意思署名，欢天喜地挂在窗边，还系了串风铃在旁，每天醒来，都要盯着看好久。”
“你有多开心，我看得一清二楚。”
殷欲忽然皱紧眉头，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不安地往顾清妄怀里蹭。
顾清妄顺势将人揽入怀中，黑眸里翻涌的疯狂被死死按捺，生怕泄露半分，吓到怀里脆弱的宝贝。
“你日日看着那瓶子，笑得那样甜。”
“我好嫉妒。”
“恨不得，瓶子里的人是我。”
“我后来悔得很，为什么要把它送给你？那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殷欲的眉皱得更紧，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额角沁出薄汗。
“抱歉啊宝宝，是不是吓到你了？”顾清妄心疼地吻了吻他的发旋，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宝宝别怕，就那一次，我没忍住，我爬进你的房间，把那瓶子砸了个粉碎。”
“你回来后，哭了好久好久。”
“真讨厌。”
“欲欲，我不敢靠近你，我怕我会伤了你。”
“那时候，我该才九岁吧，还是个孩子。”
他替殷欲拂开黏在额角的湿发，细细擦去他鬓角的冷汗。
“欲欲是不是不信，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会有这般恶毒的心肠。”
“我没日没夜地想，若是我是个正常人就好了，或是，若欲欲和我一样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独占你了。”
“欲欲该夸夸我的，是不是？我终究忍住了，没敢抢走你。”
“从你五岁那年起，我就躲在暗处，窥视着你，窥视着你的一切。”
“你的笑容，是撑着我活下去的氧气。”
“还好，我从没靠近过你，我把我的欲欲，护得好好的……”
“现在，我该回去了。”
“回去？你真的舍得吗？”
一道柔和又轻佻的声音骤然响起。
顾清妄抬眼，寒眸扫向突然出现在房中的金发男人，语气冷冽：“温若风，你终于肯现身了。”
“别这么凶嘛。”温若风耸耸肩，自顾自在床边踱步，语气散漫，“听了这么久，才发现你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反派，若是可以，我倒真想把你带回去好好改造——定能成为和小欲一样完美的作品。”
“欲欲在怕你。”顾清妄握紧殷欲颤抖的手，将人整个人圈在怀里，护得密不透风。
凛冽的视线剜向温若风，仿佛要将人生生割裂成碎片。
“怎么会？”温若风笑着眯起眼，抬手指了指顾清妄，又指了指窗外漆黑的虚空，“小欲明明是在怕你啊，他被一个怪物觊觎了那么久，日日夜夜，怎会不怕？”
“你看这虚无的天地，唯有你所在的这片空间，还在正常运转，顾清妄，这里是你为了独占小欲，亲手搭建的世界啊。”
他忽然睁大眼睛，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吃惊模样：“你不会真以为，是我把你困在这里的吧？不不不，坏孩子也不能随便冤枉人，这里的一切，与我半分关系都没有。”
“这世间的所有，包括这个一无所知的小欲，全都是因为你的私心，才存在的。”
顾清妄暗暗握紧了拳，瞳孔有一瞬间的震颤。
温若风还在继续说：“这里是你内心最想拥有的事物，你拒绝不了这里，你口口声声说着该回去了，却迟迟不回去。”
“你不会舍得离开的，多年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已经得到宝藏的怪物是不会回到一无所有噩梦中去的。”
“没关系的，你和小欲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在这个世界生活也没关系的。”
“难道你不想吗？你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小欲的身边了。”
“没关系的，从此以后，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顾清妄，是殷欲唯一的爱人。”
温若风弯下腰，眸中暗芒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