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有多好?”
南宫平月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李镇那杯没喝完的酒,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目光扫过那些还缩在角落里的舞女,又扫过抱着琵琶不敢动弹的唱曲姑娘,最后落在那盘只剩汤水的酱牛肉上。
“这才成婚多久?腻了?”
她用筷子沾了一下汤水放进嘴里,“味道的确不错。”
“喜欢吃是吧?”
张新月似乎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起身笑着问了一声,紧接着招呼道:“来人,再上两盘酱牛肉。”
门外没人应。
张新月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他脸上挂不住了,正要起身出去找人,红儿轻轻说了一句:“人都散了,掌柜的也歇了。”
张新月僵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心想:好家伙,这是直接让人歇业了?看起来大姐这心情不是一般的差呀。
南宫平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不轻,却让张新月的脖子又缩回去半寸。
“坐下。”南宫平月说。
张新月乖乖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比皇宫里的那些皇子皇孙在太学里见先生还规矩。
“平月,我们真的只是……好吧,我承认,我是被新月这小子蛊惑了,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吃点喝点看了点。”
李镇刚想解释,结果话锋一转,直接将锅甩给了张新月。
“啊?!”
张新月傻眼了,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应该看谁了,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姐夫,不带你这么坑人的!怎么说我也是你小舅子,亲的呀!”
就在这时,一旁的曹旭突然补刀:“的确是世子蛊惑我们来的,我和殿下当时非常抗拒!”
曹旭不是傻子,虽然世子未来会是下一任镇南王,节制南川四州之地,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可在家庭地位上比不上镇南王府长女武扬长郡主,在身份地位上比不上他姐夫,这位朝廷亲王。
在大梁朝,哪怕同属亲王也有高低之分。
李镇的封号是信,而未来张新月继承的是镇南。
同样都是亲王,单字封号的亲王地位就是要比双字王高。
莫说如此,哪怕是同为单字王亦有高低之分,就比如当今陛下最疼爱的嫡子,封号为秦,是最为尊贵的亲王封号。
当然了,起初最为尊贵的封号是晋,只不过后来有一位封号为秦的皇子,力射自己的亲兄弟,逼迫皇帝退位。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昏君剧本,结果这位皇子却成就一代明君,开创了这片土地上最为灿烂的王朝,也是最为灿烂的数十年盛世。
自此之后,秦取代了晋,被后世默认为了最为尊贵的封号。
这小子知道有这两位护着自己,自然而然的也就把自己的好兄弟给卖了。
张新月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怀里还被塞了一块冰。
他看看李镇,又看看曹旭,手指在空中点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曹旭面不改色地坐着,甚至还端起李镇那杯没喝完的酒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你……你们……”
张新月都快被气哭了,可下一瞬,忽然凑近南宫平月,一本正色道:“大姐,曹旭这小子反复无常,要不还是把他的铁浮屠副统领给拿了吧?”
南宫平月端着酒杯,看了张新月一眼,没说话。
张新月被她这么一看,气势又矮了三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真的,姐,这小子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今天他能卖我,明天就能卖别人。这种人不能重用。”
曹旭的脸终于变了:“世子,您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是实事求是,怎么能叫卖呢?”他转向南宫平月,正色道,“郡主,属下确实是跟着世子来的,这一点殿下可以作证。”
说完,还往李镇那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救的意思。
李镇正端着茶杯喝茶,被曹旭这么一看,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这件事的确是新月的主意,和曹旭无关。”
张新月的脸垮了。
南宫平月放下酒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桂花树,簌簌的,带着点凉意。
“行了。”南宫平月站起来,“都回去歇着吧。”
张新月如蒙大赦,蹭地站起来,有些谄媚的问道:“姐,那这事……”
“想都不要想,身为镇南王世子,来这烟花柳巷成何体统!”
张新月的脸又苦了,但不敢再讨价还价,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瞪了曹旭一眼,曹旭假装没看见,也跟着站起来。
李镇走在最后面,经过南宫平月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怎么了?”
张新月和曹旭走得飞快,像是怕被留下来似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下楼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苏琳以及红儿。
南宫平月没有说话,转头看后者二人。
后面二者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这两位毕竟是李镇的人,一个从来不愿承认这位正牌夫人,一个只认自己的这位哥哥。
“咳咳……”
李镇无奈的咳嗽了两声,“你们两个先回去。”
直到李镇开口,红儿这才是转身离开,至于苏琳站在原地别扭了片刻这才悻悻然离去。
“陪我逛逛夜市吧。”
“好。”
李镇轻轻抓起南宫平月的手腕,走出了醉仙楼,这条街巷很热闹,毕竟是烟花柳巷。
两人走过卖糖人的摊子,老伯正在收摊,看见他们,又坐下来,舀了一勺糖稀,飞快地画了个嫦娥奔月。
糖人做得精巧,嫦娥的裙摆飘飘的,像是真的要飞起来。
李镇看了一眼,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摊上,把糖人拿了起来,“老伯真会做生意。”
刚刚老伯的那一幕,李镇都看在了眼里。
他把糖人递到了南宫平月的面前,笑着说道:“看,老伯专门画了一个你,平月奔月。”
“你当我还是小孩子啊!”
南宫平月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伸手将糖人接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