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一名大内禁军快步走进了大殿,双手托着一个木盒。
“启禀陛下,南川加急奏折。”
“呈上来!”
惠安帝话音刚落,大内总管黄如实已经快步走下御阶,从禁军手中接过那只黑色木盒,双手捧着呈到龙案前。
木盒上的封条是镇南王府专用。
惠安帝亲自揭开封条,取出了盒子里面的奏折。
在他看奏折的时候,孙伯安已经被拖了下去。
大殿外,很快便响起了孙伯安的惨叫声。
大殿外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进来,像钝刀子割肉,又像铁锤砸在骨头上,闷响里夹着脆裂。
孙伯安刚才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要把信王交给百越,现在自己被按在廷凳上打,那点慷慨激昂全化成了鬼哭狼嚎。
每叫一声,大殿里就有人的嘴角跟着抽一下。
刚刚陛下说的是赐廷杖,可没说赐多少。
换句话说就是要活活打死。
转念想来,当今陛下登基十余年,赐廷杖似乎还是第一次。
惠安帝充耳不闻,目光落在奏折上。
很快,孙伯安的声音就停了下来。
毕竟是一介文人,身子骨可不行,能扛到现在已经算是身体算不错的了。
惨叫声停下来,也就代表着接下来的几棍就会要了他的命。
听着这惨叫声,最害怕的就是付先儒。
不过现在惠安帝可没有心思理会他,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张大猛送来的奏折上。
看完之后,惠安帝将奏折放在了龙书案上。
他沉默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镇南王的奏折,他的意思是…不打。”
惠安帝这句话说得很慢。
话音落下,大殿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见铜鹤熏炉里檀香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殿外监刑太监小跑进来跪在殿门口,嘴唇动了动想禀报什么,被黄如实用一个眼神狠狠瞪了回去。
满朝文武全愣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张大猛是什么人?
那是凭借军功,成为大梁唯一一位异姓王,而且还是手握二十多万重兵兵权的异姓王。
当年独灭五国的战神级存在,至今无数旧国遗民听到名字也会闻风丧胆的人物。
谁也没想到这位战神上的奏折居然是不打。
这其中,最不信的就是那些武将,其中有不少都是张大猛的旧部。
“陛……陛下。”兵部尚书卢国胜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出列一步,“镇南王说不打,可百越三十万大军还压在边境上。不打,难道等着他们自己退?”
惠安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龙书案上的奏折递给了黄如实:“黄如实,把镇南王的意思给诸位爱卿说说。”
黄如实躬身应了一声,拿起奏折,却没有立刻念。
他先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诸位大人,镇南王在奏折里详陈了他的考量。
百越五十多个部落散落在十万大山之间,山高林密,瘴气横行,道路险阻。
百越人自幼在山林中长大,熟悉每一座山头、每一条溪流、每一处可以藏兵的山洞。
镇南军若大举深入,敌军随时可以化整为零躲进深山,灭不了,杀不绝,反而会拖空国库。”
“所以镇南王的意思!”惠安帝接过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以打促和,以战逼谈。打是为了不打。”
王忠辅听到这里,微微点头。
他知道,张大猛是不惧战的,只不过是如今大梁的国库撑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之战。
当年大梁曾对百越用兵,结果却因为百越的地理位置,硬生生被百越拖到大梁无力再战。
百越不像是当年的中原诸国,几乎都是身在平原,只需要攻城拔寨即可。
“镇南王在奏折中说,压低对百越的赔款,从五百万两压低至八十万两。”黄如实继续说道:“若是百越不同意,那便打到他们同意,而且越打赔款越少。”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惠安帝的话音刚落,宰相王忠辅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镇南王此策大善!以打促和,既不失我大梁国威,又不至于将国库拖入无底洞。”
“臣等附议!”
至少得那些主战派纷纷出列表示赞成镇南王的想法。
他们这些主战派无非就是不想丢了大梁的脸面。
信王率军越境攻打寨子,的确是有错,但赔钱可以,却不能是百越居高临下的讨要。
区区一个百越,竟然敢威胁大梁,简直是不知死活。
至于那些主和派,此刻有些打脸的感觉。
比如礼部侍郎周沛,三百万两是他当初带头提出来的赔款数额。
现在张大猛一张嘴就砍到了八十万两,这无异于当众打他的脸,可他又不敢反驳。
镇南王的权势在大梁那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臣附议。”礼部尚书从队列中走出,“陛下,镇南王此策既顾全了我大梁的脸面,又给了百越一个台阶。
百越虽有三十万大军,然却也畏惧我大梁铁骑。
若能以八十万两了结此战,百越内部未必不肯接受。
况且镇南王说得明白,若他们不接受,便打到他们接受,有镇南军二十三万大军压阵,这个价码百越不敢不接。”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按镇南王的意思办吧!”惠安帝大手一挥,定下了对百越的方针。
紧接着他又说道:“接下来,便商讨关于信王擅自率军入侵百越,攻打百越寨子和使团,斩杀杨越部少族长纳布的事情吧。”
惠安帝这句话一出口,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又凝住了。
刚才讨论对百越是打是和的时候,满朝文武争得面红耳赤,可现在皇帝把话头转到信王身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巴。
谁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戏肉。
对百越的仗打不打,赔款赔多少,说到底都是大梁和百越之间的事,输赢都是朝廷的账。
可信王终究是陛下的亲儿子,又是镇南王的女婿。
万一那句话说错了,可就得罪了大梁最有权势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