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蜀道难(1 / 1)

“娘娘,龙虎山既然不愿插手,也不好勉强。”

一旁的宫女小声道:“信王被流放北境,必然是服用了压制内力的药,这一路上,除掉他的机会很多,娘娘不必着急。”

“本宫怎能不急?”皇后转过身来,袖口带起的风将桌上那张薄笺吹得晃了晃,“信王有镇南王支持,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又会成为琦儿的大敌,那本宫当年的努力岂不是付之东流!”

“龙虎山那几个老道以为不接本宫的刀,本宫就无人可用了?”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却浑然未觉,“蜀地那边的死士,唐门的人接洽得如何了?”

宫女垂首道:“回娘娘,唐门那边已经传回消息,愿意接下这单买卖。他们派了手下最得力的两名杀手,都是唐门内堂出身的好手。此刻应该已到蜀地与南川交界处,只等信王路过,便能动手。”

“嗯!”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杀手虽然看上去不多,但李镇如今内力被压制,最多算是一个强一些的普通人。

更何况,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其他人想要杀了他。

“信王开始重新展露锋芒,绝对不能再留他了!”

皇后眼神发狠。

当年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不惜冒着被诛九族的风险坑害李镇。

她知道,自从李镇离宫之后,一直在调查当年的事情。

如今自己的儿子距离储君之位已经是一步之遥。

她绝对不允许有人阻碍自己儿子登上那个位置。

“对了,他如今查到什么了?”

“已经查到付大人了,不过现在还没有证据,另外就是…信王似乎已经开始怀疑长公主殿下了。”

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坤宁宫里的烛火跳了一跳,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衬得那双原本端庄的眉眼多了几分阴鸷。

她知道李镇不会善罢甘休。

当年那件事做得虽然干净,但任何事都不可能天衣无缝。

参与过的人、经手过的文书、传递过的消息,总有那么一两处疏漏。

这些疏漏单独拎出来什么都不是,可一旦被有心人拼在一起,就是一把能捅穿坤宁宫的刀。

“恐怕他已经猜到本宫了。”

皇后缓缓起身,走到门口,冷声道:“所以他必须死,若他乖乖的或许还有一丝活路,可他偏要找死!”

秋禾站在皇后身后,一言不发。

她很清楚,娘娘此刻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附和。

那些话与其说给她听的,不如说是娘娘在跟自己心里的那根刺较劲。

她才是正宫皇后,她的儿子才是嫡子。

自古以来,皇室都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可太上皇却偏偏宠爱信王李镇,甚至要立为太孙,未来的太子。

几乎是敲定了未来皇位由李镇继承。

可她的儿子算什么?

她年少便嫁给了如今的惠安帝,没求过什么,相夫教子,对待其他庶出视如己出。

可最后,有了儿子之后,却要成为陪衬。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贤妻良母,到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她策划了陷害李镇的计划。

皇后没有在门口站太久。

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她袍角猎猎作响,也吹得殿内的烛火一阵乱晃。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被风吹散的发丝,转身走回殿中,重新坐回那张紫檀木椅上。

她的动作依旧端庄矜贵,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风口里咬牙切齿的女人不是她自己。

谁能想到,这位端庄大气,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居然是一位妒妇。

李镇在龙虎山待了大概五六天。

这期间赵虎和王全倒是也没催促他,主要是这位王爷太能走了。

别说是五六天,就算是休息个把月也不会耽误路程。

李镇离开龙虎山时,龙虎山的三位紫袍天师,带着天师府上上下下,大张旗鼓的将李镇送下了山。

生怕别人不知道,李镇已经下山。

“天师留步。”

李镇拱手回了一礼,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赵虎和王全连忙跟上,一个扛着包袱一个提着水囊,三步一回头地看着身后那黑压压一片道士,直到走出好远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被上百个道士目送出山,这种待遇别说他们没经历过,就是刑部的老堂官干了一辈子押解差事也未必见过。

龙虎山脚下,官道分作两条岔路。

一条往南绕行,走的是平坦的商道,但要绕上将近两天的路程。

一条往西直插蜀地,穿的是山间隘口,路窄坡陡,却能把行程缩短整整一天。

两条岔路口各蹲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挂满了来往商队系的红布条,风吹日晒褪了色,灰扑扑地在风里晃荡。

“王爷,顺着这条向西的管官道,再走一天就进蜀地了。”王全指着那条向西的官道笑道。

李镇点了点头,抬手搭在眉骨上眺望远处。

往西的官道在山脚下拐了个弯便隐没在重重叠叠的峰峦之间。

官道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壁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和虬结的老藤。

偶尔还有不知名的野鸟从崖壁缝隙间扑棱棱飞出,带下一串细碎的石子,落在路面上弹跳几下便滚进了路边的深涧里。

蜀地的山和南川的截然不同。

南川的山是起伏连绵的丘陵,坡缓林疏,看着温厚敦实。

而眼前这些山却是拔地而起的石笋,一座座孤峰兀立,陡峭嶙峋,像是被巨灵神用斧子劈出来的一般。

山与山之间窄得只容一条官道勉强挤过。

抬头望去,天空被两侧绝壁裁剪成一条细长的蓝灰色带子,偶有几缕云雾缠在半山腰,分不清是云还是山里的瘴气。

“蜀道难,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

李镇感慨了一声,迈步踏上了那条往西的官道。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和雨水磨得光滑发亮,石缝里钻出一丛丛倔强的野草,靴底踩上去能感觉到石板下空洞的回响。

这条路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当年修它的人早已化作黄土,而它还在驮着一代又一代的旅人往蜀地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