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倩影出现的悄无声息。
她就缓缓站在巷子尽头，有些娇小的身躯刚好挡住了李镇的去路。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我去路？”
李镇的手指重新按上龙牙刀的刀柄。
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耐烦和警惕。
像一个被陌生女人拦在巷子里的寻常人那样，往后退了半步。
“奴家见过大梁信王殿下！”
那女子轻轻摘下面纱，微笑的看着李镇，神色平静如常。
那女子的模样就像是个十七八的女孩一般。
轻微有些婴儿肥，皮肤白皙，嘴唇鲜红俏丽，像是一个邻家漂亮妹妹。
她眉眼如画，看一眼便会让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听到这话，李镇的眉头舒展，样子变得平淡起来。
“果然，从本王入蜀地起，你就一直跟着本王对吧？”
那女子轻轻一笑，没有否认。
她将面纱叠好收入袖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她鬓角几缕碎发染成了淡金色，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庞在逆光中显出几分不真实的光晕。
仿佛站在巷子尽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幅被精心装裱过的仕女图。
只不过黑色的衣服不是很和谐。
“能有这般本事躲过夜莺，你是唐门的人？”
“是也不是。”
那女子笑道：“奴家唐小兰，乃唐门唐家之人，同时也是暗香的人。”
“奴家天赋不高，未能入唐门内堂，只能是入了暗香。”
暗香是教坊司下设的秘密机构，专替宫里训练女探子。
这些女子学的是怎么跟踪、怎么隐匿、怎么在三十步外用一根簪子杀人。
教坊司教女孩子怎么在客人面前笑，也教怎么在客人看不见的地方藏刀子。
同时教坊司每年要替宫里训练一批宫女，专教伺候人的规矩。
毕竟这个世道也有很多男杀手不方便做的事情。
所以，教坊司便创立了一个名为暗香的杀手组织。
这个组织主要是为二十四卫和鸿胪寺提供女性杀手。
她们会色诱一些朝廷想要铲除的敌人。
教坊司隶属礼部，这暗香自然也在礼部的管辖范围之内。
至于唐门，那是蜀地的一个极强的宗门。
纵是在整个大梁也是名列前茅的大宗门。
只不过这个宗门很是奇怪。
唐门擅长暗器和毒，善于隐匿身形。
这些可都不像是名门正派的手段，可这唐门却偏偏就是一个名门正派。
只不过是一个找不到总坛的名门正派。
这江湖上，没有几个宗门是不怕唐门的。
毕竟这可是玩暗杀的祖宗。
“那本王倒是想问问你，你出现在本王的面前，是因为唐门还是暗香？”
如果是唐门，李镇不知道她是谁的人，但如果是暗香，那么就应该是皇后的人。
“都不是。”
唐小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更真实了些。
“奴家来见殿下，既不是唐门的任务，也不是暗香的命令。
唐门要监视殿下，暗香要杀殿下，这两件事奴家都没做。
奴家把殿下进蜀地的消息压了三天，所以现在京城那边还以为殿下仍在龙虎山。
至于唐门那边，唐铮师叔祖此刻应该拿到了殿下遇刺失踪的消息。”
李镇听她说完这番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几条线同时捋了一遍。
唐小兰的话里夹着好几个关键信息，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值得细问。
但她偏偏用最不经意的语气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像是在赌他会不会追问细节。
“你说…唐门只是监视本王？而暗香的人要杀本王？”
李镇皱了皱眉，疑惑道：“皇后的手已经伸进了暗香，这我猜的到，可唐门却只是监视？”
“皇后会用朝廷的人手对本王动手？她是无人可用了吗？”
唐小兰轻轻摇头，鬓边那枚银制耳钉在晨光中微微一闪。
“皇后的心思奴家不知，但唐门奴家却是知道的。”
她稍稍侧过身，目光越过李镇的肩膀扫了一眼巷口那个还在骂炭价的老妇。
老妇的嗓门更大了，正扯着街坊数落炭铺掌柜的黑心肠，周围聚了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没有一个人往巷子里多看一眼。
唐小兰收回目光，往前又迈了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三尺。
李镇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涿州燕家与皇后都出钱，让唐门要了王爷的命，但唐门如今左右摇摆不定。
王爷毕竟是皇子，虽然是流放但也是陛下至亲。
当初西域万法菩萨于京都对你出手的下场，唐门还是知道的。
还有就是，如今唐门内部也分为了两派，一派主张保您，一派主张杀您。
所以唐门几位长老商量了一下，想要再观察一下，暂时不敢对您出手。”
他不理解唐门内部竟然分成了两派，一派保他，一派杀他。
杀他的理由很好理解，皇后和燕同时下注，银子堆成山。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总有人动心。
可保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一个被流放北境的皇子，既无权势也无兵权，唐门保他能有什么好处？
“你说唐门内部有一派主张保本王。”
他靠在青砖墙上，手指从刀柄上移开，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重新变得审视。
“本王很好奇，是谁要保本王？而你又是哪一派？”
唐小兰抿唇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狡黠，又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世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将鬓边那枚银制耳钉轻轻旋了半圈。
她旋动耳钉的动作很自然。
“奴家将这些事情都和盘托出，王爷觉得奴家是哪一派的？”
她歪了歪头，杏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至于是谁要保您，奴家不敢说，也不能说。”
听到这话，李镇眼神一凝。
“看来这唐门背后还有其他人啊！”李镇轻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落入了唐小兰的耳中，后者只是轻轻一笑，道：“王爷尽管放心，您只需要知道，我们很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