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聚义堂里,现在完全是正规军府的样子。
不再是以前乱糟糟的山寨模样,卫兵笔直站着,文书来回奔走,所有人办事都井井有条。
沈砺坐在主位上,安安静静听鬼七汇报全县的情况。
鬼七手里拿着各地递上来的条子,一句不绕弯,实打实说现状:
“现在全县修路的进度很稳。”
“县城里、城郊周边所有大路,我让县佐江启元全权负责盯着。”
“人手、材料、工钱全部到位,没人敢偷懒。”
“按这个速度,再有七天,县城所有主干道全部能修完。”
“咱们西边这块地盘,现在是萧振山的一团在驻守。”
“黑风寨、兔儿岭、乱石崖三个关键点,各扎一个营,死死把着西线口子。”
“这一带是咱们最早混出来的地方,周边老百姓都认得咱们,知道咱们不抢不夺、真心保一方安稳,民心最铁。”
“这次修路咱们不白用人,所有干活的百姓,全部管两顿饱饭。”
“附近乡亲都愿意来帮忙,干活实打实肯卖力,西线修路是全县最快的。”
“西山顾守廉那块地,咱们完全没动。”
“按着都统的命令,不插手、不越界,暂时先给他留着,不主动闹矛盾。”
鬼七接着说北边:
“北边是陆峥的二团守着,那地方太荒,人少村子稀,能喊来修路的百姓没几个。”
“只能靠士兵自己上手干,人手跟不上,进度慢很多,只能慢慢磨,急不来。”
最后说东边:
“东边石狠那边最省心。”
“剿匪抓的那帮马匪,全都拉去修路干活了。”
“刚开始这帮人还贼心不死,总想找机会跑路。”
“结果跑出去的才发现,外面更难混。”
“到处是仇家匪帮,天天提心吊胆,有一顿没一顿,随时可能丢命。”
“反观在咱们这里,老老实实干活,管吃管住,顿顿管饱,没人打骂,不用拼命打仗。”
“时间一长,傻子都知道哪边好。”
“现在这帮降匪干活比民夫还卖力,几乎没人再想着跑了。”
沈砺听完,心里挺舒坦。
路通兵稳,民心收拢,一切都在往好的走。
随即他开口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修路扩军耗粮太大,现在粮食、税收怎么样?够不够撑?”
管钱粮的高振奎立刻上前回话,脸上带着明显的难处:
“镇守使,规矩我早就定好了,但是根本收不上来东西。”
“落云县乱了太多年,底子烂透了。
“全县最好的六成良田,全都在柳松亭手里。”
“普通老百姓手里全是薄地、烂地,本来收成就低。”
“现在刚好青黄不接,去年的粮吃完了,今年新粮没熟,老百姓家里空空如也,根本没余粮交税。”
“真按规矩收税,全县收上来的粮食,少得可怜。”
“现在咱们大军吃的粮,全是柳家主动拿出来的。”
“柳家一家供的粮,比全县百姓税收总和还多。”
“城里商铺税收也是严重畸形。”
“县城过半的大买卖、贩运生意,全攥在方仲和手里。”
“他最近前前后后找了您好几次,想上门攀关系、表态度,我都按着您的意思,直接拦了。”
“就是故意晾着他,敲打敲打,让他别飘,认清谁是落云县真正的掌权人。”
沈砺听完,心里明白,现在急不得!
落云县烂了十几年,土匪横行、乡绅割据、年年遭劫,老百姓早就被掏空了。
想一下子改头换面,根本不现实。
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步一步办!
好在现在柳松亭老老实实供粮、不闹事,方仲和虽然被晾着,也不敢暗中搞小动作。
但这还不够!
不闹事是被动的,想坐稳大后方,必须把这两个人彻底绑在自己这条船上,让他们跟着自己得利,跟着自己升官发财,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安稳做事。
只要落云县彻底稳了,往后征兵、征粮、练兵、修路,全部不愁。
沈砺正低头琢磨后续怎么拿捏两大乡绅富商。
门外亲兵快步跑进来,大声汇报:
“报告!”
“镇守使,克洛夫到寨门口了!”
……
方仲和坐在自家商号大堂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整个人坐得僵直。
沈砺刚官宣镇守使那天,他就第一时间备了厚礼,急匆匆赶往镇守使府求见。
结果,被卫兵拦下。
第二天再去,依旧不见。
第三天,礼送门口,人照样不让进。
一连三天吃闭门羹,方仲和心里彻底慌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在商界混了半辈子,太懂这里面的道道了。
寻常官员,要么贪钱,要么贪名,只要肯送礼、肯低头,没有见不到的。
沈砺不见他,不是没空,是故意晾着他、敲打他。
手边一杯顶级龙井,茶水早已凉透,叶片沉底,方仲和愣是一眼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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