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未破晓,楚昀已然起身。昨日激战整整一日,入夜后众人早早歇息,养足精神以备再战。他静立营房之中,听着屋外动静。塞上长风不息,吹得城头战旗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战马低沉的嘶鸣,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楚昀伸手抚过枕边佩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攥紧刀柄稍作平复,随即松开。
步出营房,天色刚蒙蒙泛白。营区里早已有人走动值守,老兵逐一查验兵刃,抽刃出鞘又稳妥归置,动作熟稔利落。
不少新兵蹲在灶台边啃食干粮,眼底略带红血丝。这是他们头一回经历这般大规模厮杀,心绪始终紧绷,纵然夜里睡过一觉,依旧难掩忐忑。
晨间没有热粥,灶上只摆着蒸饼与干饼,微微冒着热气。
老卒老赵蹲在一旁啃着干粮,见楚昀走来,开口道:“醒了?吃完便登城守御,今日必有恶战。”
楚昀点了点头:“晓得,这就上城。大伙干粮可够吃?”
老赵摆了摆手:“凑活能填肚子。”
楚昀不再多言,走到灶台旁取了两块干饼,一块揣入怀中,掰开另一块边走边嚼,顺着石阶走上城头。沿路逐一检视各处城防,留意擂石、滚木、弓矢与盾牌的摆放位置。
登上城头,凛冽北风迎面吹来,寒意浸透甲衣。楚昀整理好衣襟,抬眼望向北方。晨雾浓重,视野朦胧,他清楚雾色之外,五千鲜卑人马早已蓄势待发。
“军侯。”
张诏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骑兵队全数整装待命,战马喂饱,鞍甲齐备,众人在马厩旁值守,随时可以驰援各处。”
楚昀望向旷野,说道:“今日多半仍是城头死守,骑兵未必有出战机会。但全员不可松懈,防备敌军偷袭。”
“喏。”
张诏应声站在一旁,一同望向远处雾霭。
天色渐渐亮起,朝阳从山脊后升起,金光铺遍旷野,塞外连绵的营帐清晰显露出来,无数旗帜在风中翻飞,杀气扑面而来。
城头守军全数到岗列阵。王司马带着几名军吏登城,目光扫过整段防线。他身上铁甲多处破损,腰间刀鞘磨得发亮,处处都是戍边的痕迹。
“东段防区,依旧由你部驻守。”王司马看向楚昀。
“属下遵命。”楚昀拱手应下。
王司马沿着城头巡查,对身旁军吏下令:“西段擂石滚木损耗严重,速速调运物资补足。箭矢按垛分配,每处垛口备三壶。伤兵退下后立刻补人,防线不能出现半点空缺。”
指令简洁严明,无人敢怠慢。
老赵守在东段,肩头皮甲破开一处。他从怀中摸出半块干饼,递向楚昀:“垫垫肚子。”
楚昀伸手接过,随口道:“多谢。您也吃点。”
“昨日你守垛杀敌,身手利落,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他守塞之时,敌兵刚探出头,便会一招制敌。”老赵继续说道。
楚昀微微颔首,轻声道:“我等初临战阵,往后还要劳烦老丈多多照拂。”说罢低头咀嚼干粮,目光始终锁着塞外动静。
不多时,鲜卑营地方向人马涌动。骑兵列队出帐,战马踏动冻土,步卒扛着云梯、握着兵刃,朝着关隘逼近。
悠长的号角声穿透风声,整座城头瞬间安静下来。
新兵们神色紧张,握兵器的手微微发颤。一名年轻士卒缩在垛口后浑身发抖,身旁老兵出声呵斥:“站直!有城墙盾牌护身,何须惧怕胡虏!”
士卒强撑着站直身子。
老赵道:“初上战场皆是如此,经历得多了,自然就稳了。”
楚昀擦去手上饼屑,把佩刀调整到顺手的位置,又提起身旁长矛盾柄,适应重量。
旷野上,鲜卑军阵开始冲锋。数百步骑奔至一箭之地,齐齐勒马,长弓尽数拉开。
“举盾!伏橹!”王司马的号令响彻城头。
士卒们依令行动,老兵防护动作标准周全,部分新兵虽按号令架起盾牌,却没能及时俯身藏身。
漫天箭雨迎面袭来,箭矢撞在垛口上弹开,部分越过城墙落进塞内。城头弓手借着盾橹掩护,探身挽弓,箭矢接连不断射向城外,双方箭支你来我往,在空中交织成片。
几名新兵被流矢擦伤,立刻被同伴扶到后方。一人面门中箭,当场栽倒在地。
身旁士卒见状分神,老赵厉声喝止:“专心守御,莫看伤亡!失神便是死路一条!”
城外鲜卑人马接连中箭倒地,后阵稍稍后撤,依旧不停放箭压制。守军依托墙体掩护,伤亡有限。
鲜卑步卒踩着同伴尸体,扛着云梯猛冲而来。城头弓手调转目标全力射杀,仍有几架云梯牢牢架在城墙垛口。
一名胡兵顺着云梯往上爬,刚探出脑袋,楚昀手中长矛已然刺出,一击毙命。他抽回兵刃,又将第二名攀城敌兵挑落。两侧老兵合力推下滚木,木石滚落,连人带梯一并砸翻。
流矢不断从城外射来,楚昀身侧两名新兵负伤,依旧坚守岗位。
“东段防务如何?”王司马高声询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