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狗咬狗(1 / 1)

晌午,赵广俊让媳妇做了一锅白菜炖粉条,留周明远在家吃饭。

林建军作陪,三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边吃边聊。

从播种聊到施肥,从施肥聊到灌溉,从灌溉聊到政策风向。

周明远说,县里已经在讨论联产承包的方案了,虽然还没正式下文,但上面的精神很明确——要放权,要让农民有自主权。

「徂徕公社的试点,效果怎么样?」林建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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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很。」周明远放下筷子,「包工到组以后,社员的积极性高了一大截。以前是敲钟上工丶磨洋工,现在是天不亮就往地里跑,都不用队长去催了,估计明年产量能提升一大截。」

赵广俊听得眼睛发亮:「咱响水涯啥时候能搞?」

「快了。」周明远说,「等徂徕那边的经验总结出来,下一步就是全县推广。快的话,明年开春就有消息。」

吃完饭,周明远要赶回县里开会,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走了。

临走时又叮嘱了一遍:「示范点的事,抓紧。播种质量一定要达标,苗情数据我下个月来取。」

送走周明远,林建军跟着赵广俊回南坡继续干活。

下午的日头比上午毒,地里的人一个个晒得满脸通红。

一直干到傍晚。

晚上收工后,林建军回到家,太阳已经落了一半。

婉晴在灶房里做饭,大宝蹲在灶房门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二丫坐在炕上抱着玉米芯子啃。

吃完饭,婉晴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炕沿上纳鞋底。林建军帮她把煤油灯捻亮了些,在旁边坐下来。

他正想把白天周明远说的事跟婉晴好好讲讲,院门响了。

林建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余斌站在门外,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像是一宿没睡。

「大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建军见是余斌。把他让进灶房,关上门,点着煤油灯。

灯光把余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虽然晚上天气不热,但他额头上还是有一层细细的汗珠。

「坐下说。」林建军递给他一个小板凳。

余斌坐下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好几下,才开口:「大哥,孙大牛那边今天晚上有大动静。」

「什么大动静?」

「刘麻子家,今晚又开了一局。比前几次都大。」余斌咽了口唾沫,「外村来了七八个人,有徂徕那边的,还有泰安那边来的。孙大牛跟他们说,今晚要玩个大的。」

「消息从哪儿来的?」

「孙大牛亲自来我家,让我今晚去帮忙。说人手不够,让我端茶倒水丶跑腿买东西。还说——」

余斌顿了一下,「还说今晚要是伺候好了,我欠他的那笔钱,能少算一点利。」

林建军靠在灶台上,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没有提别的?」

「提了。」余斌的声音更低了,「他问我,你家那些鱼是从哪儿来的。我说我不清楚,只看见你晚上没事就往河边跑。他不太信,说今晚赌局完了,要亲自带人去河边看看。」

林建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刘麻子。」余斌说,「刘麻子前几天跟孙大牛吵了一架。好像是分钱的事,刘麻子嫌孙大牛抽水抽得太狠,孙大牛骂刘麻子不懂规矩。两人吵得挺凶,后来虽然没闹翻,但脸色都不好看。」

林建军一听,倒是乐了起来,没想到他们自己竟然互相咬了起来。

「大哥,」余斌抬起头,「您打算怎么办?」

「你能把他们聚赌的时间丶地点丶人物,都写下来吗?」

「能。」余斌使劲点了点头,「去了几回丶都有谁丶输赢多大,我全记在脑子里。」

「你能不能现在就写?」

余斌愣了一下。

「你是说今晚?」

「对。今晚。」林建军从灶台旁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截铅笔头和一张旧纸,递给他。「你在这儿写,写完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