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夜深了，龙虎山的客房里静悄悄的。
张楚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师爷今晚说的那些话，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转个不停。
紫阳真人，悟真篇，一炁化生，逆向修炼，体源流，虚丹，赤子婴儿，心猿意马，猴子————
「猴子————」
张楚岚喃喃自语，忽然坐起身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
他盘腿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发直，脑海中不断回响著师爷转述的那句话。
张怀义曾对田晋中说：「自己所悟，已经超过了无根生。」
那个让整个异人界闻风丧胆的全性掌门，那个掀起了甲申之乱的罪魁祸首，爷爷悟出的体源流，超过了他？
张楚岚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师爷对无根生的评价。
无根生此人，生来具有先天异能，神明灵。能够将他人改造过的，重新梳理为原有形态。
就像是把一座已经建好的房子，拆回砖瓦木料，还原成最初的原料。
但师爷说，无根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能拆房子，却不知道房子为什么能建成，不知道砖瓦木料之间是如何咬合、如何承重的。
而爷爷张怀义所悟的炁体源流————
张楚岚猛然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精光。
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
不仅能拆房子，还知道房子是怎么建的，知道每一块砖、每一片瓦的用途，知道梁柱如何支撑，知道榫卯如何咬合。
而且，炁体源流依托于丹道，达到了同一种功用，一样可以梳理万，归复于一。
但更深一层的是————
张楚岚喃喃道：「丹乃一，乃万物之始。故而可以统合万炁，炼虚还丹————」
虚丹生发赤子婴儿，以黄庭内景经来看，可视为人身整体之神。
或者可以称之为：万朝神！
「万炁本根！」
张楚岚脱口而出，想起了金光咒中的那句话。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原来如此！
张怀义本身便是正一派出身，根底到底还是金光咒，故而在领悟张伯端遗泽时，也会不由自主将金光咒的理念融入进去。
金光咒中所言的「万炁本根」，或者也可以指的是这个「神」。
炁体源流修至深处，显化赤子婴儿，这赤子便是人身整体之神的显化，是万的主宰，也是「本根」的一种！
那么，炁体源流这四个字————
张楚岚脑海中灵光一闪：「灵根孕育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这是《西游记》开篇第一回的回目！
说的是花果山上那块仙石，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那便是孙悟空！
灵根孕育源流出！
那块仙石，便是灵根；孕育而出的石猴，便是源流。
体源流，炁为灵根，体为仙石，源流便是那孕育而出的赤子婴儿。
张楚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爷爷悟出的东西，竟然暗合《西游记》的开篇之意！
那么接下来呢？
心性修持大道生！
赤子婴儿显化之后，接下来便是心性修持，来驱使这赤子婴儿，为己所用。
若是不能制，则如心猿意马，自性迷离。或者说是自己本身性灵离乱之后，赤子就会显化出来，主宰原身。
成为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对著万事万物都好奇的猴子。
孙悟空！
那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不就是这般？
心猿意马，自性迷离，赤子主宰，无法无天！
张楚岚额头沁出冷汗。
原来所谓的「心猿」，所谓的「孙悟空」，就是那个由「灵根」孕育而出的「源流」，那个赤子婴儿！
而《西游记》整本书，讲的就是如何制服这只心猿，如何拴住意马，如何磨砺心性，如何历经磨难，最终得成正果。
斜月三星，灵台方寸。
那是孙悟空学艺的地方，也是人的心！
须菩提祖师传授给孙悟空的，不是什么七十二变、筋斗云，而是修心！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他开始回想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
凭借著老农功的神奇，将自己的肺金之、金光咒、阳五雷强行捏合杂糅。看似统一，以自己心念幻生出灵性——那只金翅雷鹏。
但那终究太过低端。
就像是用胶水把木头、铁片、石头粘在一起，勉强拼凑出一个形状，看著像那么回事，实则一碰就碎。
而真正的统御万.————
应当是千变万化，随意由心。
一如孙悟空的七十二般变化！
那才是真正的「万炁朝神」以赤子之神，统摄万炁，千变万化，无所不能。
张楚岚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正，双手结印，缓缓闭上双眼。
内视。
意识沉入体内，沿著经络缓缓下行，最终来到丹田之处。
那里，一粒虚丹正在缓缓沉浮。
它约有拇指肚大小，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虚幻质感，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先天一凝聚而成。它静静地悬在丹田正中，随著呼吸的节奏，一收一缩，仿佛一颗微弱却执著地跳动的心脏。
张楚岚凝神细观。
只见那虚丹不断吞吐、吸纳著先天一。每一次吞吐，都有一缕先天一从虚丹中流出，沿著固定的经络路线运行一周，然后再返回虚丹。
而那些运行一周后返回的先天一，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先天状态。
张楚岚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归来的炁息中，隐隐带著不同的特质。
肺经归来的，带著一丝锋锐，那是庚金之锐；脾经归来的，带著一丝厚重，那是坤土之厚；心经归来的炁，带著一丝燥热，那是阳火之燥；
肝经归来的，带著一丝柔韧，那是乙木之柔；肾经归来的，带著一丝寒凉，那是癸水之寒————
五行五，各有特质。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带著不同特质的炁重新融入虚丹之后，那些锋锐、厚重、燥热、
柔韧、寒凉，竟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消化」了一般，渐渐消融，重新归于纯粹的先天一。
张楚岚心中一动。
返还本源————
归于一！
这就是「一炁化生」的逆向过程吗？
万物之炁归于三宝，三宝归于阴阳，阴阳归于先天一。
而这虚丹，便是那个「一」！
它就像是一个熔炉，无论投入什么样的，都能将其熔炼、提纯、还原，最终炼成最纯粹的本源之。
而那些在运行中逐渐壮大的、带著各种特质的，在回归虚丹之后，看似被「消化」了，实则————
张楚岚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些特质并没有消失！
它们是被虚丹「吸收」了！
就像是一块白布，浸染了各种颜色之后，虽然表面上颜色褪去，但那些颜色的「本质」却留在了布的纤维之中。
下一次再浸染时，那些颜色就会更快地渗透、更牢固地附著。
虚丹，在吸收这些特质，在成长！
张楚岚深吸一口气，意念更加集中。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虚丹依旧缓缓旋转，吞吐不休。但这一次，张楚岚隐约察觉到，在那虚丹最核心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
又或者说，是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却又真实存在的「感觉」。
就像是一个还未睁眼的婴儿，蜷缩在母胎之中，安静地沉睡。
张楚岚心跳加速。
赤子婴儿！
那就是未来的赤子婴儿！
现在还只是一个「感觉」，一个「雏形」，但随著虚丹不断吸收、炼化各种炁息，随著自己的修为不断精进，终有一天，那个「感觉」会凝实，会成形，会睁开眼，会从虚丹中走出来。
那时候，自己体内便会真正诞生一个「神」，万炁之主宰，从而获得类似于无根生那般类似于神明灵的能力。
但同时，张楚岚也清楚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若不能制，则如心猿意马，自性迷离。
那个赤子婴儿一旦显化，便有了自己的「灵性」。它像一只刚出生的猴子，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都想碰一碰、试一试。
如果自己的心性修为不够，如果自己的「自性」不够坚定，那么那个赤子婴儿就会喧宾夺主，主宰原身。
那时候，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而是一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张楚岚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悟出了炁体源流，却一辈子藏著掖著，不敢轻易示人。
实在是这部体源流，确实是一条通天大道。
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爷爷在他小时候，特别喜欢讲西游记，常常拿西游记中的比喻来讲解修行。
「修持心性么？」
张楚岚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
要制猴子，需得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师学艺。
那是心的所在。
要在那里教导赤子婴儿，使其不再作乱。
要制服心猿，拴住意马。
要强化性命修为，锤炼胸中五，化作五行大山，作为保障措施，关押住那只猴子，使其为自己完全所用。
然后，修持己道，历经磨难，得成正果。
也就是：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张楚岚忽然笑了。
《西游记》那本书，被爷爷几乎讲烂了，小时候只觉得是个热闹的神话故事。
现在才知道，那哪里是什么神话故事，分明是一部修行指南！
孙悟空，就是体内的赤子婴儿。
七十二变，就是万炁朝神、千变万化。
紧箍咒，就是心性修持，约束心猿。
五行山，就是胸中五锤炼成的保障措施。
而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就是修持己道、历经磨砺的过程！
最终，斗战胜佛，得成正果。
「爷爷————」
张楚岚轻声自语，眼眶微微发热。
「您留给我的这一条路，还真是难猜啊！」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要不是师爷他老人家传道授业解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体源流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看」，而是开始「做」。
意识沉入丹田，与那枚虚丹建立联系。他尝试著去「感受」那个沉睡中的「感觉」，那个未来的赤子婴儿。
不是强行唤醒，只是温和地、轻柔地触碰。
就像是隔著母腹，轻轻抚摸腹中的胎儿。
那「感觉」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继续沉睡。
张楚岚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一种生命的共鸣，一种难以言喻的「一体感」。
那就是我。
那就是我体内孕育的「神」。
那就是未来的我。
他收回意识，转而关注那些在经络中运行的。
五行五，各有特质。之前他只是被动地任由它们运行、返回。但现在，他开始尝试著「引导」。
不需要强行改变什么，只是像放羊一样，温和地引导著那些「羊群」走向该走的路。
一缕肺经的庚金之炁，在他意念的牵引下，没有直接返回虚丹，而是先在经络中多绕了两圈，让那股锋锐之意更加凝练，这才回归。
一缕心经的阳火之，被他引导著与一缕肝经的乙木之短暂交汇一木生火，阳火之炁顿时旺盛了几分，这才回归。
一缕肾经的癸水之，被他引导著与一缕脾经的坤土之交汇—土克水，那股寒凉之意被中和了几分，变得更加温和，这才回归。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
张楚岚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外界，忘记了身在何处。
他只有一个念头一让这，变得更好。
让那虚丹，吸收更多养料。
让那个沉睡的婴儿，在未来的某一天，睁开眼时，看到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张楚岚缓缓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他竟然打坐了整整一夜。
但奇怪的是，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神采奕奕，浑身轻松，仿佛睡了一个最香甜的觉。
低头看去，双手之上，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比之前更加纯净，更加柔和，也更加————有「灵性」。
张楚岚微微一笑，握了握拳，光芒消散。
他跳下床，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道观钟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还有比赛。
张楚岚望著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嘴角微微上扬。
爷爷，您留下的这条路，我会好好走下去。
一步一步，踏平坎坷，得成正果。
就像那只猴子一样。
不过，我不会像您一样躲一辈子。
我会光明正大地走完这条路，让所有人都知道一体源流，不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它是灵根孕育的源流，是心性修持的大道。
是我张楚岚，未来的道。
甲申之乱，放出了一只真正的猴子。
只不过，张怀义这只猴子失败了，跳不出天罗地网的束缚，逃不脱天庭神圣和妖魔鬼怪的追捕。
但到了下一代，另一只猴子，或许可以成为：天命之人！
张楚岚，原漫中的主角。
命运权重比，决定世界的走向。
千年前的张伯端，回眸看向未来，落下一局棋，留下一片叶，再看看秦岭外的金丝猴儿，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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