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消失许久又突然出现的血麒麟是真是假。
这些年,冒牌货层出不穷。
有的从监控里就能辨别真伪,有的装得太像,需要熟悉张祈安的人亲自确认。
好在血麒麟的朋友够多。
再一次接到确认的任务,张海侠一开始是不抱希望的。
青铜门有异,连麒麟血浓度最高的族长都要在里面待满十年,血麒麟先一步进去,最好的结果,是和族长一起出来。
至今不足十年。
最坏的结果,张海侠想过,所有张家人都想过,但是没人肯信。
连向来最沉得住气的张海客也不信。
张海侠曾经旁敲侧击问过他,要是张祈安真的出不来了,他们该怎么办?末代张家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仰会不会再次崩塌?
到时候都不用汪家出手,他们自己就不攻自破了。
张海侠一直记得张海客当时的样子。
人坐在沙发里,肩膀放松,姿态舒展,目光落在墙上数十张挂画上:
从半大孩子到挺拔青年,从洗得发白的校服到熨帖的西装,全是背影,可任谁看一眼,就知道画中人是谁。
“张家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张海客的语气笃定,“我们一定能等到他。”
“你就这么相信他。”张海侠说的是陈述句,没有疑问。
张海侠隶属南部档案馆,没在张家老宅生活过,只当张海客是跟张祈安一块长大,情分深厚,才把对方的岁岁年年记得那样清楚。
其实这猜测也对,张海客不光见证,他还完整参与了木七安的全部人生。
这世间人潮汹涌,唯有张海客一人,知晓血麒麟的来处。
他知晓他钟爱的茉莉香来自哪片山坳,他知晓他眼底的凉薄因何而起,他知晓他跳脱的性子下,藏着颗怎样柔软的心。
张海客对木七安的绝对信赖,始于情爱且高于情爱。
时间回到现在,张海楼在下面卖煎饼,张海侠在他楼上盯梢。
木七安看向煎饼摊的瞬间,原本倚着墙、指尖转着游戏币玩的张海侠猛地直起身子,脸上的漫不经心褪得干干净净。
张家人视力好,这个距离肉眼足够,但他还是用上了望远镜。
镜头从木七安的脖子一寸一寸上移,扫过下颌线、鼻梁、眼尾,试图找到人皮面具的纰漏。
“怎么会……这么像。”
除了双腿重新站起来那天,张海侠已经很久没有过心跳快得要撞碎胸腔的感觉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楼下的人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忽然抬眼,精准锁定二楼窗口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隔着望远镜撞在一处。
木七安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压根没把这道窥视放在心上。
张海侠心口一紧,游戏币的棱角硌进掌心,他放下望远镜,站在窗边,与血麒麟遥遥相望。
方才还在胸腔里翻涌的热意,在对方不含任何正面情绪的眼神里,一点一点冷却,直至浑身冰冷。
张海侠僵在原地,是血麒麟。
可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
“全套的煎饼不加香菜,另一份要最便宜的。”黎簇将零钱递过去。
张海楼正在手忙脚乱补着破破烂烂的煎饼,闻言看向他身后,没人,又收回目光,“便宜的你吃还是他吃?”
黎簇毫不犹豫:“当然是我吃。”
张海楼满意点头,不错,毒药用不上了。
要是这小屁孩敢吃独食,那这份加了脆骨肠、培根、肉松、鸡柳、辣条、火鸡面、溏心蛋的煎饼果子,足够在他撑死前就毒死他。
当黎簇抱着一个球过来的时候,木七安正望着远处出神。
看清后,木七安一个闪身步,“OMG,你吓到我了!你怀里的煎饼快吐了!”
黎簇呲着牙,举着歪歪扭扭的煎饼球一脸兴奋,“摊主说,我们是他第一单生意,这份豪华煎饼不要钱。”
“?这里面下毒了?”木七安没有黎簇那么神经大条。
黎簇将刚才观察到的一切,跟网上的段子一匹配,十分肯定得出结论:“卖煎饼的是警察蜀黍!应该是怕我们耽误他抓捕计划,所以才请我们吃。”
木七安嗤笑一声,“你知道成为一名警察需要什么嘛?”
黎簇一愣,“需要……一颗赤诚的心?”
“需要证。”木七安边说边往小摊走去,匕首从袖口滑到掌心,刀刃贴着腕骨,冰凉,安心。
他没猜错的话,这摊主,跟楼上拿望远镜的那个,是一伙的。
“我去我去虾仔,他他他过来了!揭秘真假血麒麟的时刻就要到了!”
张海楼激动搓手手。
要是假的,他就把嘴伸过去,一刀片了结。
要是真的,他也把嘴伸过去,以郑重的亲吻礼,表达他的思念之情。
木七安上下打量着穿着高定衬衫摆摊的男人,银边镜框后的眼睛炯炯有神,不像奔波劳碌、已经麻木的打工人。
他也不是警察。
邪魅到一眼忘不掉的脸,压根不可能执行盯梢这种任务。
木七安不清楚这人有什么目的,但看面相,自己讨厌不起来,甚至起了开玩笑的心思:“你好同志,有证吗?”
一如往昔的狡猾模样,张海楼的想法和耳机里张海侠的声音重合:
“他是真的。”
张海楼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心情不亚于看见虾仔重新站起来的狂喜,“身份证我有,结婚证没有,当然你要是肯,也不是不能有……”
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眼眶红得飞快,“你知道这几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你进了那破门杳无音信,后来族长也进去了,门后到底有谁在啊!”
信息量太大,黎簇抱着煎饼站在旁边,脑子直接卡成死机状态。
他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摊主,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木七安,总觉得这场景……特别像偶像剧里被甩了的男二,拦着爱人求复合。
木七安脑子里飞快过着张海楼话里的线索。
排除认错人的情况,已知哭得梨花带雨的帅哥认识他,他们同属一个组织,族长和他进了同一个地方再没出来。
嘶,这个地方该不会是吃国家饭的吧?出不来……难不成在铁窗里头急性铁中毒?
张海楼还在絮絮叨叨,“要不是总有外人从中作狗,我们团伙早就发扬光大了。”
“说了多少次,那叫团队。团伙你是要作案吗?”
突然冒出来一只有力的手,贴上木七安的后颈。
张海侠冷不丁出现,把黎簇吓得一哆嗦,“我靠!你是鬼啊!走路没声的!”
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木七安皮肤上轻轻蹭了蹭,温度偏高,有些陌生。
木七安心里一惊,一步之遥他才发现这人,高手啊。
他本能翻手,匕首在掌心转了个花,寒光一闪,刀尖径直抵上张海侠的颈动脉。皮肤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再进一寸就见血。
张海楼吓得上演尔康的表情包,“别,祈安!他是虾仔!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