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飞剑载着二人,一路飞跃数百万里。
云层在脚下翻涌如海,偶尔有飞鸟从云隙间掠过,啾鸣一声便消失在天际。
飞剑破开重重云雾,缓缓减速,最终停留在一处云雾缭绕的群山附近。
苏长青抬起眼,望着眼前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群山依旧,云雾依旧,可那股曾经萦绕在山间的热闹与鲜活,却已荡然无存。
他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整座落云宗。
曾几何时,这里是东域正道四大仙门之一,巅峰时期拥有数十万弟子,十余位化神长老,数十位元婴长老。
可如今,在他的神识感知之下,落云宗只剩下寥寥千余弟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个山头。
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宗门演武广场,只剩下一位筑基师兄在给几十个炼气期弟子讲解功法,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显得格外落寞。
丹心峰、铸剑峰、神剑峰、云海峰……一个个曾经如雷贯耳的名字,如今都成了一座座荒山。
就连最能代表宗门颜面的山门,如今也已落叶满地,台阶上长满青苔,朱漆剥落,蛛网在门楣间轻晃,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在他感知之下,整座宗门最强者只剩下金丹级别。
至于元婴长老、化神长老?
基本上都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了他手中。他轻轻摇了摇头。
萧寒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
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太陌生了。比我印象中的落云宗,都要陌生。”
在她印象中,落云宗应该帮扶正义,除魔卫道,荡尽天下不平之事。
可后来的她却发现,落云宗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正义。
甚至有时候,就连出手助人都是需要代价的。
帮姜允炆维护正统,帮朝廷治理邪修,一件又一件的事,都需要姜允炆帮助他们榨干大离海量的资源。
斩杀魔道?全然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而遇见了真正的邪修,却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可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她生活了如此之久的第二个故乡。
看着它沦落成如今这副模样,她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冤冤相报何时了?
昔日因,他日果罢了。
两人出现在清月峰。
苏长青望着周围的环境,西处的竹林,东处的桃花树林,南处的池塘。
一切都没有变。
从他八岁进入这里,一路长到二十岁,从孩童被萧寒月抚养成人,再到后来被诬陷、被追杀、逃离此地。
一时之间,他心中有了一丝感慨。蹉跎数百载,再度回到此处。
他牵起萧寒月的小手,望向远处的庭院,轻声道:“师尊,我们进去吧。”
萧寒月点点头,跨过院门。
院中的一切,与永宁山上那座院子几乎一模一样。
准确地说,是永宁山上那座院子,跟这里差不多。
苏长青的眼睛深情地望着萧寒月,大手轻轻摸上她的小脸,缓缓开口:“寒月。”
他很少这样直接唤她的名字。萧寒月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他。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拜你为师。随后我与你为师徒,在此处生活了十余年。
那也是我最无忧无虑的十余年。是你养大了我,也是你教给我修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其实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对你就已经没有师徒之情了。”
萧寒月一愣,苏长青继续开口,“因为从很早很早开始,我就对你有了其他想法。我不想让你当我师尊,我想让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目光深深望进她的眼底,“寒月,我想让你当我娘子。这个想法,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萧寒月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这个想法是苏长青离开落云宗之后,因为太过压抑,思念她成疾,把师徒之情扭曲成了男女之情。
可没想到,从落云宗开始,他就已经对她有那种想法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吸引力?
苏长青一把抱住她,声音低沉而认真:“寒月,当初我抓你回天魔殿,你恨我吗?”
萧寒月在他怀中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长青,我不会骗你,也不想说甜言蜜语。当时你抓我回来的时候,我很恨你。”
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到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教你修炼,教你为人处事。
可在失踪多年之后,你却直接出手把我打伤抓回来,甚至还说什么让我做你的女人。
我真的非常气,同样我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关注到自己徒儿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她微微一笑,眼中浮现出泪花,“当初的我,心中甚至浮现出一种想法……把你杀了,然后自己再自杀。”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转变得这么快。
或许因为你对我很好,或许也因为这误会慢慢解开,又或许……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恨你?”
她升起笑容,眼睛仍然带着泪花,“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是这种性格。这种性格很容易让人欺负吧?毕竟我可是被你狠狠欺负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度开口。
她伸出小手攀上苏长青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面庞,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眼。
“长青,其实是师徒也好,夫妻也罢。”
她将目光转向庭院,望着那片他们曾经一同生活过的旧地。
“师尊,妻子,还是……?这些身份都可以共存。
当年在这里,我们是师徒。
现在在这里,我们既是师徒,也是夫妻。”
下一刻,她一只手伸向自己的长发,指尖凝出一道微型剑气,割下一缕青丝。
苏长青当即会意,指尖的魔气也化作一柄微型小剑,同样切下自己的一缕白色长发。
两人头发交织在一起,被一根红绳仔细捆好。
苏长青将那一束结发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微的粗糙与柔软交织的触感。
这便是结发夫妻吗?他心中暖暖的。
萧寒月将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开口:“我从师尊变为妻子了。长青,你作为我徒儿以及夫君,你可不能把我弄丢。”
苏长青握紧她的手,声音不大,却比任何誓言都要笃定:“放心。我把什么弄丢了,都不会弄丢你。”
两人就靠在院子的墙角处,互相依偎在一起。
风穿过竹林,带来沙沙的轻响。远处的桃花林早已过了花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可在苏长青眼中,却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春天,那年桃花开得正盛,那年的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他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