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张磊,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心里只剩下了抱复。
石一飞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晚了,磊哥,真的晚了。”
“刚刚,反腐协调小组已经下发第一批留置名单,我们都在里面。”
“纪委和公安联合行动,已经分头去我们所有人的单位和家里了。”
张磊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全身力气瞬间被抽干。
“磊哥,要不我们跑吧……”石一飞声音颤抖地说道。
“跑?往哪儿跑?”张磊话音刚落,车窗玻璃被人轻轻敲响。
“张磊同志,我们是县纪委工作人员。”
“因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请你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问题,跟我们走一趟吧。”
一句冰冷的话语,宣判了他最终的结局。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郊各处同步行动。
住建局、财政局、执法局、各乡镇涉案的科级、副科级干部,尽数被纪委、县公安局传唤,留置。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赵伟、王宸等人谁都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在小组临时办公室,也就是县政府一号会议室里。
王宸看着实时传回的抓捕进展,脸上满是平静。
张立群坐在一边,忍不住感慨道:“王常务,这群人果然不到黄河不死心,硬生生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王宸说道:“他们错就错在,以为人情大于国法,以为维稳可以遮百丑。”
“这些人,贪污远远超过了两百万,自然而然也就不想着自首,更不想组织会宽大处理。”
赵伟说道:“看样子,这批科级、副科级干部已经全部被控制了,接下来,就辛苦纪委和公安的同志了。”
“逐条深挖、层层溯源,一定要彻底斩断所有利益链条,清除所有残留积弊。”
张立群点头:“赵县长放心,这次我们加班加点也要让南郊变天。”
南郊县此刻就像是被一只五星的大手死死攥紧,到处都在响。
住建局局长朱航是在家里被带走的,他老婆开门的时候还围着围裙,手里还端着半盆洗菜水,看到门口站着七八个人,当场就愣住了。
朱航从客厅出来,什么都没说,走到门口才回头和他老婆说了一句:“把孩子照顾好。”
财政局副局长刘成海更狼狈,他早早就听到了风声,收拾了一包现金和两本假护照,就躲进了一个远房亲戚的老宅子里。
县公安找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灶台后面啃着冷馒头,身边还放着一个行李袋,拉链都没拉严实,露出里面一沓沓红票子。
带队的刑警看了一眼,摇头道:“刘局,您这又是何必呢。”
要说动静最大的就是执法队。
执法队大队长马国良喝了不少酒,被纪委的工作人员直接从饭桌上带走的。
马国良从被双规嘴里就骂骂咧咧的,说自己为南郊流过汗出过力,说没有他马国良,南郊的违建根本拆不下去。
这一天,南郊县留置了十七个人。
从副科到科级,从乡镇到局委,协调小组会议室里拉出了一张巨大的关系图,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像一张蛛网,每一个节点上都有着一个关键人物。
凌晨两点,王宸还没有睡。
他坐在一号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份人员名单,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了的浓茶。
赵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王常务,吃点东西吧。”
王宸接过泡面,筷子挑了两下:“赵县长,你说,他们后悔吗?”
赵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王常务,你觉得我后悔吗?”
王宸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头看着赵伟,轻声说道:“赵县长,其实他们和你……”
“没区别,毕竟都是犯了错的同志,只是错分大小,他们手伸的太长了,就拿自然资源局张磊举个例子,光现在我们所掌握的贪污金额就高达一千七百万,我们不知道的呢?”赵伟说道。
王宸看着赵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伟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剖析自己,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想通的结论。
他端起泡面吃了一口,冷静的看着王宸:“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王常务,我的问题你也清楚,如果不是你,我和周远的下场没什么两样。”
“你看朱航,他老婆开的那个建材公司,法人用的是他小姨子的名字,专门供应咱们县的砂石料,这件事,三年前就有人举报了。”
“周远压着,这件事情也就没有然后了。”
“为什么?因为住建局和我说查无实据,周远说不能影响工程,我也就没有追问了。”
“不是我信了,而是我不敢往下追了,一旦触及核心利益圈子,我县长这个位置都保不住。”
“再看刘成海,五年前财政局搞年终决算,一笔八百万扶贫资金拨付异常,比预算多拨了将近两成。”
“这笔账本我让财政局自查,自查结果是什么?”
“工作疏忽,已更正,我明明知道那不是疏忽,但我签了字,默认了。”
说到这里,赵伟把打火机拿起来,啪的一声点燃了那根在手里捏了半天的烟。
“所以,王常务,你说我跟他们有区别吗?”
“从国法上讲,有区别,从良心上讲,没有区别。”
王宸看着烟雾缭绕下的赵伟,轻声开口:“赵县长,你觉得现在做的不是好事么?”
“如果我把自救的机会给周远,他会这样做吗?”
赵伟没有说话,猛猛吸了口烟。
王宸将泡面碗推到一边,整个人靠近椅背里轻声说道:“他不会,不光周远不会,朱航也不会,刘成海也不会,名单上所有科级、副科级干部都不会。”
赵伟苦笑了一下:“所以我才问你,我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区别。”
他把烟灰弹进泡面桶里:“自救的方式不一样,但自救的动机是一样的,都是怕。”
“我怕的是丢了县长这个位置,丢了前途;而他们怕的是没钱花,被查了怎么办?”
“归根结底,都是在给自己找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