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别哭(1 / 1)

民警回头,看到谈岁。听这说话的声音,像是报警人。

黎厌头上还在滴血。

入目是醒目的红,谈岁心里腾起愧疚——

是她来晚了。

黎厌抬头,见谈岁的眼眶渐渐红了,澄澈的眸子裹着泪,可怜兮兮的。

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谈岁赶紧翻找出纸巾,跑到黎厌面前,跪坐在地上,要给他擦血。

手伸到半空中忽然停住,表情纠结。

怕被打。

给他吃零食,被打手;抱小腿,被喊滚;

此刻谈岁有些难以下定决心了。

黎厌纳闷的看向她,对上小姑娘红通通的眼,霎时懵了。

拿着纸巾还不动,是嫌他流的血不够多吗?

泪顺眼角滑落,谈岁吸了吸鼻子。

须臾,又一滴滚烫的泪落在黎厌手背上,恨不得灼穿。

黎厌被烫得手忙脚乱,再没了凶巴巴的表情,“那个,你别哭。”

是不是也有可能被他吓得?

小姑娘没见过流血的场面?

本来没哭,就是想哭,他这么一说,谈岁眼泪哗哗落下来了,怎么也止不住。

小姑娘抽泣,哭声很小,细细碎碎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听着让人心疼。

民警朝这边看过来。

谈岁胡乱擦着泪,看着民警,哽咽着说:“我同学……被欺负……流了好多血……”

边说边哭,越哭越凶。

隐忍地哭,默默地哭,红红的眼偏盯着人看,氤氲着水汽,那模样可怜极了。

黎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被他吓的。

张导怒吼:“谈岁,你别胡说!”

明明是他反被揍了。

谈岁哭着。

她没帮谁说话,只是陈述事实。黎厌可不就是流了很多血吗?

谈岁跪坐黎厌面前,因被张导一句话受惊。吓得猛地扭头看向张导,眸子无辜,哭得更凶。

她哭的安静,不令人生烦,任谁看了都心疼。

像只受了欺负背负天大委屈受惊的小奶猫。

民警立马瞪导演,瞪完扭头对谈岁微笑着说:“小姑娘,你先带你朋友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处理完伤口再来警局,好不好?”

谈岁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好。”

民警押着导演和那一众打手离开了。

人都走了,

谈岁还在可怜兮兮地掉眼泪。

“怎么还哭?”

黎厌反递给她一片纸巾,让她擦眼泪。

“嗝…忍不住。”谈岁打了个哭嗝。

黎厌:哭也能刹不住闸?

钟大飞在一旁看的也想哭,是被传染的。

黎厌察觉到,瞪他,“你敢哭?”

钟大飞做了封口的手势。

听到黎厌的话,谈岁也不哭了,而是可怜巴巴地看他。

黎厌凶巴巴说完,一扭头对上小姑娘委屈的眼,霎时气焰消了几分。

他咬咬牙,“干什么?”

谈岁指了下他的伤,“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黎厌稍抬眼睑,“不用。”

“可是……”

“一点小伤。”

黎厌的语气毫不在意。

他还等着早点去警局呢。

钟大飞叫了辆车,可惜还没人接单,这附近出租车半天看不到一个。

谈岁想给黎厌擦血,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不知道伤口在哪里,完全不敢下手。

黎厌无奈,扭头喊:“胖飞,过来帮我。”

钟大飞忙取消订单,朝谈岁伸手。

谈岁把一包纸巾递过去,站起来,转身就跑了。

她跑得急,头也不回。

这次黎厌却不怀疑她是想跑了。依她的性子,就算站他面前抹眼泪,也不会跑。

血多,钟大飞一时紧张,根本不知从哪儿下手,“厌哥,你伤口在前面还是后面?”

黎厌:“后面。”

“那血怎么滴到你脸上了?”

“当时低着头。”

“明白了。”

“先擦脸。”

钟大飞给他擦完脸,又小心地拨开黎厌的头发。

脸上的擦干净了,就剩头发上的,太难清理了。

在脑袋上擦了半天,头发快揉成了一团鸡窝。

实在有损厌哥的形象,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谈岁拿着碘伏、棉签还有纱布跑回来了。

她累得额上沁汗,打湿了刘海。

看到这样的黎厌,愣了好久。

大佬任人摆布,头发还特别凌乱,看着没有众人口中的那么可怕和不近人情。

简单用碘伏给黎厌再清理一遍伤口,额头包了好几圈,三人这才往警局走。

黎厌只觉头重脚轻,走得不太稳。

谈岁瞥见,赶忙过去要扶他,却被轻轻推开,她一怔。

黎厌瞟她一眼。

怕他…还扶,委屈自己干什么?

钟大飞有眼力见儿,赶紧说:“我来扶,我来扶。”

走出几步,见小姑娘还盯着自己,黎厌对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我重,你扶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古井无波,特冷静。语气很轻,让人听着像错觉。

谈岁又愣了一瞬,点头,“好。”

黎厌语气平淡,问:“走了怎么又回来?”

谈岁:“你们被欺负。”

钟大飞:“胡说,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儿。”

小姑娘声音弱弱的,“可,他们人多。”

钟大飞:“……”

确实有道理。

乍一看,他们的确不占优势。

小姑娘低头,双手绞着衣摆,说:“对不起。”

黎厌瞥她,“干什么?”

“我当时不该跑走的。”

若不那样,兴许就不会有人受伤。

黎厌冷笑,反问:“你不走,站那儿报警么?又或者,当观众?”

当着张导的面报警,她不敢;

站那儿当观众,她不愿。

好像这样看来,她逃走报警的做法才是最妥当的。

小姑娘一肚子话憋着,却因着黎厌这一句话,所有愧疚的情绪消失殆尽,本来心口闷闷的,现在好了。

她抬头,认真回答:“你说的对。”

黎厌难得地扯了下唇角,闷闷地“嗯”了声。

-

湘城雅安区公安分局,

刚去现场的民警在绘声绘色地讲现场情况。

无论是人数悬殊,还是受伤情况,怎么看,都是那俩高中生最可怜。

俩高中生在学校附近被成年人堵住找麻烦,负伤严重。

成年人闹事都闹到学校附近了。

身为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怎么能欺负小孩呢?

张导听着直生气,气得直吹胡子瞪眼,却只能默默坐凳子上擦伤口。

他哪儿知道黎厌他妈的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人都打过来了还不避开?

有病还是有病?

究竟是命重要还是进局子重要?

身为一个高中生!

操,他还就栽在这个高中生手里了。

人生第一次进警局,居然贡献给了这个高中生。

找来的帮手的喊冤声此起彼伏,但并没有什么用。

昨晚被打的事,张导自己不敢说出来。今儿去堵人,监控也都录下来了。

左右都坐实了是他发难,再说什么也只会被认为是狡辩。倒不如端好架子,以防被人瞧了笑话。

哑巴亏不得不吃。

今儿这事儿,他记住了!

黎厌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景。

又吵又乱,震得他脑袋仁儿疼。

他抬手扶了下头,因失血脸色有些白,走了几步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谈岁察觉,连忙折回来扶住他的另一个胳膊,顺手从兜里拿出一块德芙给他,话里透着关切,问:

“低血糖吗?吃块巧克力。”

黎厌看她,“不用管我。”

我挨打又不关你事,你这样自责内疚的?

谈岁抿唇,失落又难过,眼睛眨巴眨巴着就红了。

黎厌摇摇头,感到好点儿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我能自己走。”

谈岁把巧克力揣进兜儿,声音闷闷,“好的。”

听出她语气不对劲,似乎带着哭腔,委屈又可怜。

黎厌只好语气放温柔,说:“给我。”

说着,手朝她伸出来,手心对上。

“嗯?”

“巧克力。”

“好!”

谈岁嘴角咧开笑,赶紧把巧克力拿出来,放在他手心。

黎厌无奈地揉揉眉心,有些懊恼:

他就不能拒绝到底?

身为一个人,连说不的权利他居然都没有。

看完监控,大致事情也了解的差不多。警察询问黎厌的伤口,带他和钟大飞去做笔录。

留谈岁一个人。

张导视线落在谈岁身上,看似友好,说:“岁岁,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坐。”

谈岁只好乖乖走过去,在长凳的另一端落座。

张导语气温和:“岁岁啊,大人之间的事儿,你怎么也管?”

他语气听着还算客气,但一想到张导围堵同学,谈岁怎么也无法觉得他是个好人。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可他们是我同学。”

张导:“那黎厌大半夜来剧组的事儿你听说了吧?我记得那晚你也在剧组呢。”

谈岁没吭声。

张导当她默认,又说:“那我找他报仇,是不是理所应当?既然理所应当,你又报什么警?这种小事儿,还需要惊动警察?”

谈岁心思敏感,能听得出他的咄咄逼人。

她想了想,决心装傻,偏头问导演:“黎同学去剧组了?什么时候?”

敢情说了这么多全都白费口舌了。

导演更恼,愤怒压抑不住,都写脸上。眼神阴鸷,直勾勾瞪着谈岁。

“那晚,黎厌不是找你说话了吗?黎厌去化妆间,不也是你带的路吗?”

还装,都有人看到了,他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