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门把手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机油泥。陆渊大拇指往上一搭，嫌弃地皱了皱眉。手指头缝里全塞满了黑泥。他没拧把手。往后退了半步。

脚上那双塑料带子快断了的人字拖，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蹭了两下。借着点地皮的摩擦力。陆渊抬起右腿。大裤衩被夜风吹得鼓了起来。

对着那扇足有两指厚、重达几百斤的破旧防盗大铁门。结结实实地踹了过去。

“砰！”一声闷雷一样的巨响在废弃厂房的院子里炸开。震得旁边排水沟里的蛤蟆都停止了叫唤。大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门轴上那两根生锈的承重钢筋，硬生生被这股子蛮力给撅折了。断口处崩出十几点橘黄色的火星子。

整扇大铁门像一块被狂风掀飞的破纸板。打着旋儿往里头飞。“咣当”一声。重重地砸在车间正中间那个废弃的反应釜铁罐子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铁锈和灰尘像炸弹爆炸一样，轰的一下在整个交易大厅里弥漫开来。

屋里的红蜡烛被这股邪风吹灭了一大半。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刘大牙正捧着个黑皮箱子，满脸堆笑地跟洛基套近乎。大门飞进来的那一刻，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黑皮箱子“啪嗒”掉在地上。里面成捆的百元大钞撒了一地。

“妈呀！”刘大牙杀猪般地嚎了一嗓子。肥胖的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尾椎骨磕在个碎砖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灰尘漫天。空气里呛人的铁锈味混合着下水道的臭气。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陆渊慢吞吞地从灰尘里走进来。他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两下。“咳咳……”他干咳了两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这破地方，多久没打扫了？”

“呛死老子了。”

洛基站在反应釜旁边。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白灰。他没动。只是微微眯起那双金鱼眼，死死盯着门口这个穿着大裤衩、戴着旧鸭舌帽的男人。手慢慢摸向了花衬衫的内兜。

那两个一直站在洛基身后的基因改造怪物。阿三和阿四。喉咙里发出类似野狗护食的低吼。他们身上的黑色西装被高高隆起的肌肉撑得快要裂开。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直跳。一股子浓烈的生肉腐烂味，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你是什么人？”洛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舌钉碰在牙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外面那十二个暗哨呢？”

陆渊从大裤衩兜里摸出那半包被压扁的红双喜。倒出最后一根。咬在嘴里。拿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咔哒、咔哒”。连打了两下，火石冒出点微弱的火苗。

点着了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歪七扭八的烟圈。“外头那几个废物？”陆渊掏了掏耳朵。“睡着了。”“我下手挺重的，估计这辈子是醒不过来了。”

刘大牙趴在地上。听到这话，浑身的肥肉像触电一样哆嗦起来。十二个带枪的保镖，全死了？这特么是哪来的杀神？他拼命往后缩，想把自己塞进反应釜底下的阴影里。

洛基不仅没害怕，反而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听着让人头皮发麻。“好。”“很好。”洛基推了推眼镜。“阿三，阿四，去。”

“把他的四肢扯下来。”“我要活的，这可是上好的实验材料。”

两个怪物得到命令。双眼瞬间充血，变成吓人的猩红色。他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废铁皮。像两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带着狂风朝陆渊扑了过去。

阿三冲在最前面。他抡起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沙包大的拳头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直奔陆渊的太阳穴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是一块生铁也得砸成铁饼。

陆渊站在原地。连嘴里叼着的烟都没拿下来。他眼皮微抬。瞳孔里倒映着那只不断放大的拳头。无聊透顶。

就在拳头离他的脸还有不到五公分的时候。陆渊动了。他没躲。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并拢，握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拳头。

没有拉开架势。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那么直挺挺地，迎着阿三的胸口，一拳捣了出去。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残影。空气里只听到“轰”的一声沉闷气爆。

阿三那坚硬如铁的胸大肌，在接触到陆渊拳头的瞬间。就像是一块豆腐撞上了高速行驶的高铁。“噗嗤！”一声恶心、黏糊糊的闷响。

陆渊的整条右胳膊。带着狂暴的力道。硬生生砸穿了阿三的胸膛。肋骨断裂的声音像放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起。

夹克袖子上沾满了滚烫的鲜血。拳头从阿三的后背穿透出来。手里还挂着半截破碎的肺叶，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血。

阿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僵在半空。眼珠子死死凸出来，布满红血丝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

嘴里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全喷在了陆渊的黑色夹克上。

“操。”陆渊骂了一句脏话。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老子这件夹克昨天刚洗的。”“你特么喷老子一身！”

他嫌弃地抽出胳膊。带出一大蓬黏稠的血雨。阿三两米多高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阵血色的灰尘。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了。

阿四正好冲到跟前。看到同伴被一击秒杀，他那被基因药物烧坏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恐惧。只是本能地举起双手，想去抱陆渊的腰。

陆渊甩了甩右手上的血肉。血珠子甩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溅出几朵红花。他看都没看阿四。左手一把揪住阿四的衣领。借着阿四前冲的惯性。

脚下一绊，手腕猛地往下一按。

“砰！”阿四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拍在水泥地上。鼻梁骨瞬间粉碎。陆渊抬起那只穿着人字拖的右脚。对着阿四的后脑勺，像踩西瓜一样，狠狠一脚踩了下去。

“咔嚓。”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红白相间的脑浆子从阿四的七窍里挤了出来。流了一地。阿四连吭都没吭一声，四肢摊开，当场暴毙。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两个号称无坚不摧的基因怪物。像两只被人随手捏死的土鸡，烂泥一样瘫在陆渊脚边。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劈啪”声。还有陆渊嘴里那根红双喜烟头，燃烧时发出的微弱红光。

陆渊弯下腰。在阿四相对干净的西装裤腿上。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右手上的黑血。血迹干在皮肤上，黏糊糊的拉着丝。他厌恶地甩了甩手。

“真特么脏。”陆渊吐出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碾灭。转过头，看向躲在反应釜底下的刘大牙。

刘大牙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亲眼看着那两个怪物，被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像杀鸡一样宰了。裤裆里一热。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黄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到了地上的百元大钞上。

“大……大爷……”刘大牙双腿像面条一样软。连滚带爬地从阴影里爬出来。跪在满是碎玻璃和血水的地上。玻璃碴子扎进他的膝盖，他连疼都不觉得了。

他一边疯狂地磕头，一边拿肉乎乎的手掌扇自己的大嘴巴子。“啪！啪！啪！”扇得用力，嘴角都扇出血了。几颗发黄的后槽牙顺着血水吐在地上。

“爷爷！活祖宗！”“我错了！我瞎了狗眼！”刘大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白灰，糊成一团。“都是那个外国佬逼我的！”

“我没想往清秋会所里投毒啊！”“我就是个卖散货的瘪三，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把地上的黑皮箱子往陆渊脚边推。“钱！这钱全孝敬您！”“我卡里还有两个亿！”“密码是六个八！全给您！只要买我一条狗命！”

陆渊走到刘大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鼻涕泡都哭出来的胖子。他没去接那个装满钱的箱子。只是抬起脚。人字拖的底子，踩在刘大牙那颗油光瓦亮的秃脑袋上。

脚底下稍微一用力。刘大牙的脸就被死死压在地上的血水里。喝了一大口混着泥沙的黑血。呛得他剧烈咳嗽，差点背过气去。

“卖散货的瘪三？”陆渊沙哑的声音在刘大牙头顶响起。“瘪三就该待在臭水沟里啃泥。”“谁让你爬出来，往我老婆的饭碗里吐痰的？”

陆渊脚尖一碾。刘大牙的头皮被粗糙的鞋底磨破了一大块。鲜血直流。刘大牙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在地上疯狂乱抓。指甲都挠劈了，抓出几道血痕。

“没成想。”陆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眼泪。“江海市的地下圈子，现在烂成这副德行了。”“连你这种货色也敢出来蹦跶。”

他懒得再看刘大牙。脚尖猛地一踢。正中刘大牙的太阳穴。刘大牙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角，彻底晕死过去。

陆渊收回脚。拍了拍大裤衩上沾的灰。转过身，一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锁定了十米开外的洛基。

洛基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两具残破尸体。不仅没有丝毫恐惧。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种极度亢奋的潮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梳得整齐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也没去扶。

“完美……”“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洛基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指甲都被咬出了血，他还在津津有味地吸吮着。

他盯着陆渊。眼神像是个饿了十天的变态，看到了一桌绝世美味。“骨骼密度惊人，肌肉爆发力突破了人类极限……”“而且没有使用过任何劣质基因药剂的痕迹。”

“这是纯天然的超级肉体！”

洛基兴奋得直跺脚。尖头皮鞋在地上踩得哒哒作响。他指着陆渊，唾沫星子横飞。“有意思的实验体！”“太有意思了！”

“如果你能承受住我的最新毒素，你就能成为我最完美的生化兵器！”

陆渊看着这个像猴子一样乱蹦的洋鬼子。眉头拧了起来。他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小块干耳屎。

“你这外国瘪三，脑子是不是进过水？”陆渊冷笑一声。“你手下都变成碎肉了，你还在这发什么颠？”“怎么，急着下去给他们陪葬？”

洛基根本不听陆渊在说什么。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疯狂幻想里。他伸手探进花衬衫的内兜。小心翼翼地，像捧着圣物一样，掏出那个加厚的玻璃试管。

试管里，紫红色的浓缩“死神之吻”原液。在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正好。”洛基咧开嘴，笑得像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择日不如撞日。”“本来这药是准备给外面那几千个废物测试的。”“但现在，我决定把它赐给你。”

“让你尝尝，我最完美的作品！”

洛基一边狂笑着。一边慢慢退到了一根粗大的承重柱旁边。在那根柱子上。挂着一个满是油污和灰尘的破旧配电箱。

配电箱的铁皮盖子敞开着。里面原本复杂的电线已经被扯断。只剩下一个突兀的，血红色的圆形按钮。按钮周围连着几根引信线，一直延伸到厂房的通风管道深处。

陆渊看着那个红按钮。眼神沉了沉。他没动。只是站在原地，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洛基。

“按。”陆渊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按下去。”“我看看你这破玩意儿，能有多大劲。”

洛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男人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嚣张。一种被轻视的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狂妄的黄皮猪！”洛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去死吧！”“在幻觉中把自己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吧！”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沾着血迹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械触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紧接着。“轰隆隆”的沉闷机械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废弃化工厂墙壁上那些残破的排气扇，突然像疯了一样转动起来。几道厚重的钢铁闸门。从大门和窗户的顶端轰然落下。

“砰！砰！砰！”连声巨响。整个厂房被彻底封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铁罐子。

头顶上的通风口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一股股淡紫色的气体，像是一条条毒蛇。从通风口的栅栏里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在厂房的空气中。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下水道的臭味和血腥味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烈的、发腻的水蜜桃甜香味。闻一口，就让人脑袋发晕。

洛基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死死扣在自己的脸上。隔着玻璃面罩。他那双金鱼眼死死盯着被紫色毒气包裹的陆渊。

“融化吧。”洛基在面罩里发出沉闷的狂笑。“挣扎吧！”“十分钟后，我会来收走你这具完美的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