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清脆的机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洛基沾着灰的手指头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圆形按钮上。墙壁夹层里立刻传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像是有几百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紧接着。厂房大门和几个破窗户的顶端,猛地砸下几道半尺厚的精钢防盗门。
“轰隆!轰隆!”钢板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地面直哆嗦。扬起一大片呛人的陈年老灰。整个废弃化工厂瞬间被封死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罐子。
头顶上那些布满蜘蛛网的通风管道。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嘶”漏气声。几十个生锈的喷头同时打开。一股股浓郁的淡紫色气体,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
气体遇到空气迅速膨胀。像是一大团紫色的棉花,直挺挺地往地面上砸。空气里原本的死老鼠味和血腥味瞬间被吞噬。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甜腻、发酵过头的烂水蜜桃味。闻一口嗓子眼都发黏。
墙角那堆破纸箱子后面。两个刚才躲起来没敢露头的本地毒贩小弟。正捂着脑袋趴在烂泥里装死。紫色的气体贴着地皮卷过去,正好钻进他们的鼻窟窿里。
其中一个黄毛小弟猛地打了个喷嚏。睁开眼。眼前全是一片紫蒙蒙的雾气。他张开嘴刚想喊救命。
喉咙里就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啊——”惨叫声还没发出半个音节,就变成了漏风的“咯咯”声。黄毛小弟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脖子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一大片黄豆大小的水泡。
水泡“啪”地破裂,流出黄色的脓水。他疼得满地打滚,手指头无意识地抠在自己脸上。指甲盖直接把脸颊上的肉整块撕了下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颧骨。
旁边的另一个小弟更惨。眼珠子在毒气的刺激下,直接爆出眼眶,像两颗捏碎的葡萄。两人在地上剧烈抽搐了不到三秒钟。
衣服、皮肉、骨头,就像掉进开水里的雪花。彻底化成了一滩冒着白烟的红黄色血水。
刚才被陆渊一脚踢晕过去的刘大牙。这时候也被刺鼻的甜味给熏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绿豆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脓血。
他的鼻子已经融化了一半,鼻软骨都露在外面。刘大牙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又是一热,屎尿齐流。他拼命想往大门口爬。肥胖的身躯刚往前挪了半米。
一大团浓郁的紫色毒气兜头罩了下来。刘大牙张大长满黄牙的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两百多斤的肥肉剧烈收缩、坍塌。
最后变成了一大滩散发着恶臭的烂肉汤。他脖子上那根赤金的大金链子,“当啷”一声掉在血水里。
没几秒钟,金链子也被腐蚀得发黑,缓缓沉了下去。
洛基站在反应釜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动作飞快。从花衬衫宽大的兜里,扯出一个黑色的全封闭防毒面具。面具是特制的橡胶材质,前面带着两个巨大的圆形过滤罐。
看着像个丑陋的猪鼻子。他把面具死死扣在脸上。脑后的橡胶绑带勒得很紧,扯下了他好几根油腻腻的头发。洛基根本不在乎疼。
隔着玻璃面罩,他那双金鱼眼死死盯着满地的红黄脓水。
防毒面具里传出他粗重且扭曲的呼吸声。“呼——哧——”像个破旧的风箱在拉动。洛基看着地上那几滩冒泡的血水,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笑声经过面具的扩音器传出来,沉闷又刺耳。“看清楚没!”“看清楚没!”
洛基兴奋得直跺脚,尖头皮鞋踩在铁板上当当响。“这特么才是最完美的艺术!”
“你们这帮黄皮猴子,根本不懂科学的伟大!”
陆渊站在原地。紫色的毒气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像是一层紫色的海水在脚底下翻滚。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曾经叫刘大牙的脓水。眉头嫌弃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真特么恶心。”“你这外国瘪三是不是心理变态?”“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把人弄成这副烂泥样,待会儿谁扫地?”陆渊掏了掏耳朵,弹出一小块耳屎。
耳屎掉在紫色的毒气里,瞬间气化了。
洛基隔着面罩,看着陆渊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他本来想看这个嚣张的男人跪在地上哀嚎求饶。想看他把自己的皮抓烂。
结果这人不仅没跑,还在操心谁扫地!“你少在那装蒜!”洛基指着陆渊破口大骂。
“你憋着气也没用!”“这毒气能通过皮肤的毛孔直接渗透进血液里!”“你现在是不是觉得皮肤发痒?”
“马上你的内脏就会变成一锅烂粥!”
陆渊把手伸进大裤衩的兜里。在肚子上的一块痒痒肉上狠狠挠了两把。挠出两道红印子。“谁憋气了?”“我正常喘气呢。”陆渊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吸溜。”“闻着一股子烂桃子味。”“有点像我老婆扔在梳妆台底下那瓶过期了三年的劣质香水。”“太甜了,齁嗓子。”“你这配方是不是糖放多了?”
洛基的眼睛在玻璃面罩后面瞪得通红。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他无法理解。毒气已经把陆渊的下半身完全包裹了。哪怕是沾上一点点,也该皮开肉绽了。
可这个男人穿着件破背心和短裤,皮肤连个红点都没起!“不可能!”洛基尖叫起来,声音都在劈叉。
“我这药里头,加了亚马逊雨林最毒的箭毒蛙提取液!”“还有眼镜王蛇和响尾蛇混合的毒腺液!”
“最后用最高浓度的沙林神经毒气做底子!”
洛基挥舞着干瘦的胳膊,像个疯子一样在台阶上乱转。“我叫它‘死神之吻’!”“老子花了整整八年时间才调配出来的终极生化武器!”“别说你一个人!”
“就算是一头成年的非洲大象站在这!”“只要吸进去一小口!”“零点一秒!”“脑子瞬间就得烂成浆糊,当场暴毙!”
“你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陆渊嘴里还咬着刚才那根抽了一半的红双喜。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唾沫星子掉在紫色的毒气里,发出“滋啦”一声响。“非洲大象?”“大象穿人字拖吗?”
陆渊动了动脚趾头,那根快断的塑料鞋带跟着晃荡了两下。鞋底的一小块塑料被毒气腐蚀,冒起一点微弱的白烟。他心疼地撇了撇嘴。
“没成想,你这洋鬼子吹牛逼都不打草稿。”“还箭毒蛙,你怎么不放点癞蛤蟆尿进去?”
“花那么多钱买蛇买蛤蟆,还不如去江海市买套房实在。”
洛基觉得自己的心血管都要气炸了。这不仅是在侮辱他的人格,更是在践踏他毕生的心血!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男人一定是用什么特殊的龟息功屏蔽了毒气。
对!一定是这样!只要等毒气浓度再高一点,神仙也得化成水!“你死定了!”“等浓度再翻一倍,你就是大罗金仙也得给我化成脓!”
洛基不敢在下面多待了。防毒面具的滤芯对这种高浓度的毒气也有时间限制。
他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厂房角落里的一座铁楼梯跑去。那是通往二楼废弃中控室的楼梯。生锈的铁板踩在尖头皮鞋底下。发出“咣当、咣当”的刺耳响声。
洛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膝盖磕在铁台阶上,磕破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二楼的中控室是个悬在半空的玻璃小方盒子。以前是车间主任用来监工的地方。洛基冲到门前。一把拉开厚重的隔音铁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把门狠狠砸上。
转动门上的圆形金属阀门。“嘎吱——”粗大的锁舌卡进门框里,把中控室锁得死死的。
洛基背靠着铁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扔在旁边一把掉了一条腿的转椅上。中控室里常年不见阳光。
空气里全是一股发霉的灰尘味和老鼠屎的味道。但这味道现在闻起来,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他快步走到布满灰尘的操作台前。上面有一排积满油垢的按钮。洛基举起拳头。对着那个最大的绿色按钮,狠狠砸了下去。“嗡——”
厂房天花板上的所有排风扇同时倒转。马达发出超负荷的轰鸣声。通风管道里的毒气不再是喷洒。
而是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洛基整个人扑到那面巨大的观察玻璃前。玻璃上沾满了一层厚厚的油泥。他嫌弃地皱了皱眉。直接往玻璃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花衬衫的袖子使劲擦了擦。
擦出一块脸盆大小的干净区域。
透过玻璃往下看。厂房里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淡紫色的气体随着浓度的急剧增加。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浓郁的深紫色。
就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紫葡萄果冻,塞满了整个大厅。
那些生锈的铁架子、破木箱。在毒气的腐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慢慢变黑、融化。连坚硬的水泥地面,都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直往外冒着白烟。
陆渊的身影。早就被这粘稠的深紫色毒雾彻底吞没了。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整个一楼,成了名副其实的生化炼狱。
洛基双手撑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看着下面翻滚的毒气海洋。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病态的亢奋和得意。
“化了。”洛基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滑动。“肯定化成脓水了。”“就算是钛合金打的骨头,也得给老子化成铁水!”“跟我斗?连根头发丝都不会给你剩下!”
他转过身。看向操作台右侧的一排老式显像管监视器。这些监视器连接着厂房里的热成像摄像头。虽然画面全是雪花点。但勉强能看清下面的温度分布。
洛基走到监视器前。食指在布满灰尘的屏幕上点了一下。敲出“叮叮”两声脆响。画面切换到交易大厅正中间的位置。
屏幕上是一片混乱的红黄色色块。那是毒气腐蚀物体产生的高温。但在这片色块里,根本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类体温的轮廓。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红光。
“哈哈哈哈!”洛基仰起头。在狭小闷热的中控室里,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飙出来了。他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
“没成想,这小子还挺能装。”“装得那么淡定,我还真以为碰上什么硬茬子了。”“最后还不是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化成肥料了?”洛基把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得咧。”“收工。”“等过两个小时毒气散了,我再下去装点他的脓水,带回去给主上当纪念品。”
他转过身。准备去寻找中控台上的排气系统开关。
就在这时。操作台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结满蜘蛛网的破旧对讲喇叭。突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红灯。喇叭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声。“滋啦——滋啦——”
洛基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钉在原地。他慢慢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破喇叭。一只干瘪的死蜘蛛被声波震动,从喇叭网罩上掉了下来,掉在桌面上。
紧接着。喇叭里传出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一丝极其明显的不耐烦。声音没有半点虚弱,甚至还打了个底气十足的哈欠。
“喂,洋鬼子。”对讲机里的声音慢吞吞地响起。“你这水蜜桃味的烟雾弹,是不是过期了啊?”“吸得我嗓子有点干巴。”
“你上面有没有矿泉水?给我扔一瓶下来,润润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