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毒气像一锅烧开了的浆糊。顺着被砸穿的钢铁窟窿边缘,呼呼往上冒。陆渊大半个身子还泡在那团紫雾里。他一手抠着翘起的钢板,另一只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
嘴巴张开,露出两排因为常年抽烟有点泛黄的牙齿。胸腔猛地往下一瘪。
“嘶——”抽水机一样的吸气声在中控室里回荡。肉眼可见的,他口鼻周围的浓雾打了个旋儿。直接被他一口气全抽进了肺管子里。
紫色的雾团瞬间薄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陆渊紧紧闭上眼。
眉头舒展,下巴微微扬起,脸上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洛基双腿发软,死死贴着背后的铁门。那层铁皮冰凉,也比不上他现在心里的寒气。他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金鱼眼,嘴唇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通电。面罩底下传出剧烈的喘息声。
他亲眼看着陆渊吸进了足足能放倒一个步兵营的毒气。那可是高浓度的原液蒸发气体!这人连声咳嗽都没有?
两秒钟后。陆渊慢慢睁开眼。满是红血丝的眼球转了转,眼角还挂着一滴刚挤出来的眼屎。他嘴唇动了动,舌尖在牙缝里挑出一丝没剔干净的肉丝。
砸吧砸吧嘴,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喉结上下滑动,“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嗝——”一个极其绵长、响亮的饱嗝从陆渊嘴里打出来。一股肉眼可见的残余紫气喷在监控探头的玻璃上。陆渊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
对着摄像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有点像加了双倍薄荷的电子烟,挺提神的。”
“就是这烟管子有点细,抽着不过瘾。”“能不能开大点功率,再来点?”
中控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洛基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直响。他的科学世界观,在这一声饱嗝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引以为傲的“死神之吻”。他耗费八年,从亚马逊箭毒蛙和响尾蛇毒液里提纯的心血。在这个穿着破大裤衩的男人嘴里。
成了提神的薄荷电子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洛基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干瘦的手指直接插进油腻的头发里,硬生生薅下几把带血的头发。
他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揉得眼眶红肿,眼泪横流。“一定是幻觉!”
“我吸入毒气了!我产生幻觉了!”他疯了一样去摸脸上的防毒面具,检查气密性。
面具完好无损。过滤罐还在正常工作。不是幻觉。眼前的监视器画面清清楚楚,那个男人还在抠鼻孔。陆渊抠出一坨黑色的鼻屎,随手弹在旁边的铁皮架子上。
“喂,洋鬼子,哑巴了?”“老子跟你借个火,你倒是吱一声啊。”
洛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这根本不是什么龙国隐藏的武道宗师。武道宗师也得喘气,也得遵循碳基生物的生理规律。这特么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个完全无视化学毒素的恶魔!恐惧像长满倒刺的藤蔓,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越勒越紧。
“魔鬼……你是魔鬼……”洛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变调的惨叫。声音劈了叉,像个被踩断了脖子的鸭子。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狗屁计划,顾不上什么黑日的荣耀。跑!
必须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连滚带爬地扑向中控室角落里的一个控制柜。皮鞋在铁板上打滑,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生锈的螺丝钉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连疼都顾不上喊。双手抓着柜子边缘,硬生生把自己撑起来。
控制柜后面,有一道隐藏的排气管道。那是他给自己留的秘密逃生通道。直通厂房外面的废弃下水道。只要钻进去,就能顺着臭水沟逃出江海市。
洛基双手发着抖,在控制柜侧面摸索。指甲在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刺啦声。
陆渊在下面听着头顶上传来的动静。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双手一撑被砸弯的钢板边缘,胳膊上肌肉隆起。“嗖”的一声。
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夜猫,直接从中控室地板的破洞里翻了上来。
他脚上那双人字拖“啪嗒”一声落在铁板上。溅起一小蓬灰尘。
洛基摸到了那个隐藏的卡扣。死命往下一掰。“咔哒。”控制柜缓缓移开,露出一口黑黢黢的方洞。一股下水道的恶臭混合着死老鼠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洛基现在闻过的最香的味道,这是生路的味儿。他眼中爆发狂喜,手脚并用就往洞口钻。
陆渊站在他背后两米远的地方。慢吞吞地拍了拍T恤上的白灰。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个打火机在手里转着玩。塑料火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他看着洛基像条蠕虫一样往洞里挤,半个身子都已经进去了。陆渊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泪。
“跑啥啊。”陆渊把打火机揣回兜里。脚下步子迈开,看似走得慢,却带着残影。人字拖的底子在铁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他连气都不带喘的,直接跨过了满地的碎玻璃和废铁皮。手往下一伸。
洛基的腰已经进洞了,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乱蹬。他感觉到了通道里的凉风。活下来了。回去一定要把这个男人的情报上报给主上。要用导弹,用核武器轰死他。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
一只手。粗糙、带着老茧、还沾着点泥水的手。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一般,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劲不大。但却像一座大山压下来,死死锁住了他的锁骨。
洛基的身体猛地僵在半空,一动也动不了。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花衬衫。
陆渊弯下腰。一张带着青胡茬的脸凑到洛基的耳边。呼吸打在洛基的脖颈上,凉飕飕的。陆渊那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声音,在他耳边轻飘飘地响起。“别急着走啊。”
“我还没吸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