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东郊。红蓝相间的警灯把夜空晃得直晃悠。刺耳的警笛声响成一片。震得路边野草里的蛐蛐都不敢出声了。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灰尘味。还夹着一股子烂水蜜桃发酵的怪味。闻一口直犯恶心。
江海市公安局长李飞推开车门。一脚踩在泥坑里。黑皮鞋上溅了一大块黄泥巴。他也顾不上擦。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衬衫领口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刺挠得很。
“咳咳咳……”李飞捂着嘴猛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这特么是地震了?”他瞪着眼珠子,看着前面那座完全塌成平地的红星化工厂。
旁边停着几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驻军特战团的张团长正咬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烟嘴都快被他咬烂了。他穿着迷彩服,脚上的作战靴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张团长拿大拇指刮了一下粗糙的下巴。手指头上沾着常年抽烟熏出来的黄斑。“地个屁的震。”“江海市不在地震带上。”
“老子带兵过来的时候,探测仪显示这里有微型地壳震荡。”
张团长吐掉嘴里的烟丝。“这哪是地震。”“这分明是让人给爆破了。”“连承重结构都塌得干干净净。”
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工程兵拿着探测仪器。在废墟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爬。手电筒的光柱在漫天飞灰里扫来扫去。像几把白色的扫帚。
李飞凑到张团长跟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递过去一根。“张团,这事邪门啊。”“市局的线人刚汇报说,城南那个毒蝎子刘大牙今晚在这跟洋人交易。”
“我这还没来得及布控收网。”“这怎么连锅端了?”
张团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大半夜在我的防区里放炸药呢。”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防化兵急促的喘气声。“报告!”“中心区域发现主承重柱残骸!”“没有发现炸药残留痕迹!”
“也没有高温硝酸铵的反应!”
张团长眼皮猛地一跳。一把抓起对讲机。手指骨节捏得泛白。“你说啥?”“没炸药?”“那柱子是怎么断的?自己长腿跑了?”
对讲机那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听着有点发抖。“团长……您……您自己来看看吧。”“这柱子……”“像是被人用蛮力给砸断的。”
张团长骂了句娘。一把推开挡路的李飞。迈开大长腿就往废墟中间跑。李飞赶紧跟在屁股后面。皮鞋在碎石头上滑了一下,差点崴了脚脖子。
废墟正中间。几块巨大的楼板被工程兵的千斤顶撑开。露出下面一截断裂的水泥柱子。柱子有一人多粗。
张团长蹲下身。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伸手去摸那个断口。
水泥碎成了渣子。里面那十几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齐刷刷地向外崩断。断口处不平整,是被生生扯断的金属茬子。
张团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牙根一阵发酸。“没成想。”他喃喃自语,声音像蚊子哼哼。“这特么得是多大的冲击力?”“反坦克导弹直勾勾轰上去,也就这效果了吧?”
李飞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头皮瞬间炸开了。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张团,你手底下有这种兵?”“一拳把承重柱给干碎了?”
张团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瞪了李飞一眼。“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老子手底下是兵,不是奥特曼!”“真有这号人,老子早让他去边境手撕装甲车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废墟边缘。两条搜救犬突然冲着一个烂铁皮桶狂吠起来。尾巴夹在腿中间,叫声凄厉。
几个武警赶紧跑过去。拿着铁锹和撬棍一通扒拉。“局长!”“这底下有喘气的!”
李飞精神一振。脚底下生风,几步跨过去。“挖!”“轻点挖!千万别弄死了!”
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铁皮桶挪开。下面是个废弃的下水道检修井。井盖被砸塌了一半。
从里面拽出来一个瘦骨嶙峋的黄毛小子。满脸黑灰。头发都被烧焦了一大片,散发着糊味。裤裆滴滴答答地往下漏黄水。骚臭味熏得几个武警直捂鼻子。
黄毛小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个电动小马达。牙齿在嘴里疯狂打架,“咯咯咯”响个不停。
李飞蹲下身。拍了拍黄毛沾满烂泥的脸。“喂。”“醒醒。”“哪条道上的?”“里头到底出啥事了?”
黄毛猛地睁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李飞。眼底全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极致恐惧。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破音。
“魔鬼……”黄毛喉咙里卡着痰。“大裤衩……人字拖……”“他把毒气当烟抽啊!”
李飞愣住了。回头看了张团长一眼。张团长也皱着眉头,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
“你小子是不是嗑药把脑子嗑坏了?”李飞站起身,有点不耐烦。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啥大裤衩人字拖的?”“老实交代!刘大牙呢?里头的洋人呢?”
黄毛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李飞大腿。泥手在李飞西装裤上抓出十道黑印子。
“死了!全死了!”黄毛嗷嗷直哭,鼻涕泡都出来了。“那个穿白背心的祖宗。”“一拳!”“就一拳!”“阿三那种两米高的怪物,胸口直接被打穿了!”
黄毛比划着,手指头都在哆嗦。“刘哥化成了血水。”“那个洋人老板被他踩成了肉酱。”“他还问人家,毒气还有没有,他没吸过瘾啊!”
张团长走过来。一脚把黄毛踢开。“扯淡。”“高浓度毒气当烟抽?你当老子三岁小孩啊!”
黄毛在地上滚了一圈。顾不上疼,拼命磕头。脑门磕在碎砖头上,磕得鲜血直流。“真的啊长官!”“我亲眼看见的!”
“他在外头杀暗哨的时候,我就躲在下水道管子里放水。”
“大气都不敢出啊!”“他一拳把柱子打塌了,像散步一样走出去的!”
李飞和张团长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这种荒诞的口供,听着像疯话。但偏偏跟现场那些不可能的痕迹,全对上了。
张团长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耳朵上的那根烟。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来。手竟然有点微微发抖。
“老李。”张团长声音低沉。“这事,咱俩兜不住了。”
李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天气本来挺凉快的。他现在却觉得后背像有条毒蛇在爬。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
“单枪匹马。”李飞咽了口唾沫。“几分钟时间。”“全歼了一个带着重火力和生化武器的国际贩毒团伙。”“还顺手把这厂房给徒手拆了。”
李飞从武警手里拿过一份现场初步汇总报告。纸角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这特么还是人吗?”“江海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尊大佛?”“大裤衩,人字拖?”
李飞猛地一拍大腿。“卧槽。”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天在市局拘留室门口。那个懒洋洋打哈欠的保安。
“老李,你想起啥了?”张团长凑过来问。弹了弹烟灰。
“没……没啥。”李飞赶紧摇头。那个男人的档案级别,是能随便说的吗?他哪敢乱嚼舌根子。
“快。”李飞转头冲着手底下的警察吼。“把这活口带回去单独关押!”“封锁现场!”“连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他把报告胡乱塞进公文包里。转头看着张团长。“张团,这事得上报。”“捅破天了。”“黑日的生化专家死在咱们这儿,上头得有心理准备。”
张团长扔掉烟头,用军靴碾灭。点了点头。“我这就联系军区首长。”“真成。”“太平日子没过几天,这又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江海市中心。苏清秋的大别墅里。空调开得有点大。客厅里凉飕飕的。
老首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脚丫子搭在茶几边上。大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缝里还有点灰。他手里拿着根牙签,专心致志地剔着牙。
旁边茶几上放着半个吃剩的冰镇西瓜。西瓜皮啃得坑坑洼洼,像狗啃的一样。瓜子吐了一桌子。
“这苏家丫头买的西瓜,还挺甜。”老首长砸吧砸吧嘴。顺手把剔出来的一块肉丝弹在垃圾桶外面。
一个穿着便装的警卫员。手里端着个黑色的保密加密手机。一路小跑着过来。鞋底在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首长!”警卫员神色慌张。腰板挺得笔直。“江海市驻军张团长急电!”“出大事了!”
老首长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把牙签往桌上一扔。“能出多大事?”“天塌了还是地陷了?”“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哪个不长眼的敢造次。”
他一把抓过手机。贴在耳朵上。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张团长的声音混着风声传过来。“老首长!”“城郊红星化工厂让人平了!”“洛基死了!”“黑日的先遣队全特么被埋在废墟里了!”
老首长抠脚丫子的手停住了。浑浊的眼底爆出一团精光。背也瞬间挺直了,像杆标枪。
“谁干的?”老首长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现场就留了个半疯的活口。”张团长在电话里喘着粗气。“说是……说是个穿大裤衩和人字拖的男人干的。”“一拳把承重柱打断了。”
“还把高浓度毒气吸进肚子里当烟抽……”
老首长听完。愣了足足有五秒钟。电话那头张团长还在喊着啥,他全没听清。
老首长嘴角突然抽搐了两下。想笑,又死死憋住了。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给警卫员。
伸手在自己稀疏的头发上抓了两把。抓乱了发型。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没成想。”老首长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老子还以为他真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主卧房门。那是陆渊和苏清秋的卧室。刚才陆渊出门的时候,老首长在书房里听得一清二楚。
老首长走到茶几边。抓起一片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得咧。”老首长一边嚼西瓜,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这兔崽子。”“说去给老婆买烟。”“顺手把人家老巢给徒手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