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幽绿光芒数日未变,但风幡楼下的这座地下城池,却肉眼可见地拥挤了起来。
最初的冷清早已荡然无存,甬道间,石室外,随处可见身着各色服饰、气息彪悍的散修。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或独坐一隅,擦拭着自己的法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煞气也愈发浓郁。
蛊心魔殿这次召集的人手,远比陆琯最初预想的要多。
单衡每日都过得心惊胆战,若非有陆琯在,他一个正道弟子混迹于此,怕是早已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愈发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跟随此人,或许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陆琯则显得游刃有余。
这几日,他并未一直枯坐石室,而是时常在外面走动。
凭借那日轻松化解化魔涎的惊艳表现,以及“陆蒙川”这个新晋天才的名头,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魔殿执事,倒也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蒙川道兄,这是要去哪?】”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旁传来,正是前几日负责考核的黑袍修士。
他不知何时,已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颇为年轻,但眼角带着阴鸷纹路的脸。
这几日混迹下来,陆琯也知晓了此人名唤蒯小乙,似乎与那位即将到来的蒯长老有些沾亲带故,在风幡楼中地位不低。
“【闲来无事,四处看看】”
陆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蒯小乙嘿嘿一笑,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道兄可是在烦闷?再等一两日,便有差事了。我听上面的意思,此次护送的报酬,丰厚得紧】”
陆琯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一问。
“【哦?不知蒯长老寻来的,究竟是何等至宝,竟要如此大的阵仗】”
“【这……】”
蒯小乙面露难色,支吾道。
“【具体为何物,我也不甚清楚,只知是件奇珍。道兄也知,这等宝物,消息捂得越严实越好】”
他虽未明说,但陆琯心中已然有数。
“【也是】”
陆琯不再追问,话锋一转,从袖中摸出一块灰不溜秋的矿石,递了过去。
“【前日见小乙兄弟你祭炼那几只烈骨尸蛆?,似乎火候上总差了一丝,不妨试试此物。将它碾碎了混入饲料,或有奇效】”
蒯小乙一愣,接过矿石。
此物入手冰凉,毫不起眼,神识探入也无甚灵气波动。
他本想不当回事,但想起眼前这人的神秘,还是将信将疑地发问。
“【此乃何物?】”
“【一种能污秽灵气的阴石罢了,不值什么。只是对祭炼某些毒虫,有些微末用处】”
陆琯说得轻描淡写。
这不过是血心虫进食后产生的秽物,陆琯偶然发现其碾碎会挥发令毒虫亢奋的气息。
蒯小乙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陆琯一眼,将矿石收入储物袋,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那便多谢蒙川道兄指点了,日后若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道兄尽管开口】”
陆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与之错身而过,继续朝自己的石室走去。
一场简单的交易,一次无心的指点,在这等魔窟之中,便是最快拉近关系的法子。
……
同一时间,天虞大陆某处不起眼的修真坊市,腥臊的雨水顺着街角店铺的屋檐滴滴答答,汇成一滩滩污水。
赵康就靠在店铺的阴影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浑身污泥,原本合身的太虚门外事弟子道袍早已破烂不堪,左臂更是不自然地扭曲着,软软垂在身侧。
一张曾经颇具威严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怨毒。
自打乌兰山脉一别,他赵康的名字,算是彻底在天虞州“出名”了。
太虚门的海捕文书,几乎贴满了所有稍具规模的坊市渡口。
更可笑的是,那文书上竟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他的头上,言之凿凿地写着:叛徒赵康,为夺“一气造化清丹”,残杀同门,罪不容诛。
他好恨!
丹药明明是被蛊心魔殿的蒯世南取走的!他赵康,充其量是个领路者,从头到尾不过是一枚被利用完就丢弃的棋子!
可如今,谁会信他?太虚门容不下他,正邪两道修士更因“夺取活丹”视他为公敌。
这一路逃亡,他经历了大小数十场厮杀,拼着断掉一臂的代价,才侥幸活到了现在。
嘶……
背后一阵熟悉的奇痒传来,赵康烦躁地伸手在背后挠了挠。
不知为何,自那日从洞窟出来后,他背心处便时常发痒,可神识反复扫过,却又发现不了任何异常,只能归结于受伤后气血不畅。
就在他心神俱疲,几乎要昏睡过去之时,一道阴冷的气息悄然锁定了他。
赵康猛地睁眼,右手已是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一名身形干瘦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对面,冷冷地注视着他。
“【殿内的人让我来寻你】”
黑衣人声音嘶哑,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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