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不至,然终有至时(1 / 1)

陈家树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双手缓慢地打开一个小盒子,将一个坚硬的胶囊放进了嘴里。

餐桌已经擦过,很干净。

就连吃完晚餐的盘子,也被收拾的整洁。

陈家树将空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开关,接通电源。

机器内部发出轻微的嗡鸣。

指示灯亮起,一点暗红的光,在黑暗的客厅里,像只独眼。

他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手指转动旋钮,细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他坐下来。腰背挺直,双手放在发报键上。

停顿了三秒。

像在聆听什么。也许只是听自己心跳。

然后,手指落下。

哒。哒哒哒。哒——

发报键的敲击声,清脆,有节奏。

在安静的夜里,这声音能传出很远。

……

对面小楼二层。

窗户用厚帘遮着,只留一道缝。

屋里烟雾缭绕。

几个特务围着火炉,搓手,低声说笑。

汪玉林在讲昨晚牌局的笑话,有人应和。

长谷川坐在角落的椅子里,脸色阴沉。

他不喜欢这种中国式的散漫。

刘魁靠在对面的墙上,闭目养神。

鲁明站在窗边,用望远镜盯着对面漆黑的窗户——又盯了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陈家树投放了死信箱,但长谷川没下令动,只是安排人,在视线好的地方,找了个房子,将它盯住。

“还不算太蠢。”刘魁心想。

楚河站在门边。

手里拿着个冷掉的馒头,如同他冷掉的心。

看来,陈家树依旧什么也没发现,照常吃,照常喝,照常上床睡觉……

这一点,让楚河觉得很心烦意乱。

……

突然。

墙角戴耳机的特务猛地坐直,声音变了调:“窃听器有动静!”

长谷川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满意神色。

而另一边,电讯科的特务也惊呼起来:“电报机有信号接通!”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转向他。

“是目标频段!”特务声音发紧,手指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划动,“他在发报!”

长谷川第一个冲过去。

刘魁睁开眼,几步跨到窗前。

鲁明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监听设备。

而楚河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手指捏紧了馒头,指节发白。

“快!记录!一个字都不能漏!”长谷川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尖锐。

发报声通过监听喇叭,微弱但清晰地传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电讯特务飞快地抄写密码。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长度不短,”刘魁盯着对面依然漆黑的窗户,声音低沉,“他在传东西。可能是重要情报。”

长谷川抢话,“这是破获他们密码系统的机会!多录一些样本!”他的眼睛发亮,像嗅到了猎物一般狡诈和残忍。

楚河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脸上突然涌起的、猎手般的兴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一切都完了。”

楚河只能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

发报声持续着。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电讯特务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色古怪,看着记录本,又看看耳机。

“不对……”他喃喃。“长谷长官、刘股长,不对劲。”

“什么不对?”长谷川皱眉。

“他……他没用密码。”

特务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明码。他直接发的摩斯明码汉字。”

屋里,空气再次凝固。

“念!”刘魁厉声,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电讯特务吞咽了一下,看着记录本,将未加密的摩斯码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告全体同志:

账簿已毁。线断。

吾身已陷,四面皆敌,监视密布。

自即刻起,切断与吾之一切联系,销毁关联痕迹,勿再靠近。

春不至,然终有至时。

——03号,账薄,绝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