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1 / 1)

心尖宠 东方黄瓜 3366 字 17天前

吃过斋饭,翊王在汤赢的陪同下走到一处禅房。

房内,普济方丈端坐在蒲团上。

翊王进去,坐在普济方丈对面。

普济方丈指着两人中间的竹筒说:“时辰已到,殿下请抽签。”

翊王拿起竹筒,袖子落下,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和手腕上套着的红绳。

他摇动竹筒,里面的竹签随之哗哗作响。

“请。”普济方丈说。

翊王放下竹筒,手指在竹签里找了片刻,最终抽出一根。

上吉。

普济方丈微微一笑,举掌说:“阿弥陀佛,殿下要找之人,定能找到。”

翊王盯着竹签片刻,抬头问方丈:“本王不知那人模样,大师为何确认本王能找到?”

普济方丈:“阿弥陀佛,佛法告知,上吉乃吉兆,心想事成。”

翊王道:“大师,若本王告诉你,本王是重生的,已经活了两世,你信不信?”

普济方丈一愣:“阿弥陀佛。”

翊王:“上一世,本王家破人亡,王府倾灭,本王逃去云州,偶然遇见一位毁容的姑娘,那位姑娘救了本王。”

“世人皆抛弃本王,只有那位姑娘耐心照顾,本王和那位姑娘成了亲。后来本王回京,打算东山再起,中途再遭人追杀,那姑娘和本王分开,约定十五在明昭寺见面。”

“然而十五那日,本王在明昭寺等了一天,姑娘并未出现。后来本王得知,姑娘那日分开,是为了帮我引开追兵,她永远也不会来了。”

语气淡淡,像在讲述另外一个人的故事。

“再后来,本王重生了,王府还未倾灭,我也没被追杀,云州没有一个叫韩芽儿的毁容姑娘,她曾告诉我,天辰五年的这个时候,她没被大火毁容,还是个漂亮姑娘。”

“现在的她,未必在云州,不曾见过我,救过我,也不曾和我有过约定。那么,我该怎么找到她呢?”

禅房寂静,香烟袅袅。

翊王问:“大师,我该如何遇见一个不曾遇见之人?”

“阿弥陀佛。”普济方丈容色不变,眉目慈祥,“一切缘法,上天早已注定,殿下耐心等待就好。”

“又是这句话。”翊王笑了一声,扔掉竹签,“大师只会用这句话打发本王么?”

“阿弥陀佛。”

翊王站起身,径直离开房间,没有了以往的礼节。

站在门外的汤赢见他出来,觑着他的脸色,便知道主子心情不快,不敢出声,悄无声息地跟着。

走到庭院,忽见一怯怯身影趴在红色木柱后方,露出半张脸,跟只小松鼠似的偷偷观望。

翊王停下脚步,揉揉眉心:“出来吧。”

见他终于肯搭理自己,苏雨薇连忙从木柱后走出来,身边跟着于嬷嬷和香槐两个神情紧张的护法,小心翼翼地走到翊王身边,声音细细地道:“见过翊王殿下。”

“跟了大半天,到底要做什么?”翊王问。

明明已经派人送她回庙,这位苏小姐不回府,反而继续留在寺里,带着两个奴婢跟踪他。

说跟踪谈不上,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似乎有意让他瞧见。

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幅想上来搭话又不敢的模样。

一开始不想理会,反正离得远,愿意跟就跟吧,也没做什么事,但现在心情不大愉快,就觉得此女十分碍眼。

汤赢瞧着他的脸色,心头喊要糟,别人瞧不出,他可以肯定主子要发怒了。

估计刚刚在禅房内和方丈谈得不愉快,说不定是抽签抽到了下下签,总之,肯定要发火的。

苏姑娘倒霉。

他好心地冲苏雨薇摆手,暗示她离开,然而苏雨薇等了半天,终于等到翊王肯搭理她,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苏雨薇福身行礼,漆黑的眼眸纯质渴望:“殿下,民女想借舍利子……”

她很笨,想到的办法只有哀求,却又不敢打扰,只能远远跟着。

虽然害怕翊王,但她怀着一丝希望,翊王是好人,看在她心诚的份上,不会见死不救。

轻笑一声,男人微微弯腰,脸凑到苏雨薇跟前:“你是聋子还是蠢货,舍利子没有治病救人的功效,听不懂吗?”

他的眉眼英俊逼人,近距离观察,更俊得令人难以呼吸。

然而他的语言却是那般毒辣。

苏雨薇呆了一下,结结巴巴道:“殿下……”

“看来不是聋子,而是个蠢货。”男人起身,点评,“真是从头发丝蠢到脚趾头。”

苏雨薇被刻薄得眼眶渐渐湿润:“民女听人说舍利子能治病,祖母如今躺在床上一直醒不来,才特意求舍利子。”

“人生病了该去求大夫,找舍利子干什么?不妨用你那愚蠢的脑子想想,若舍利子真能肉白骨活死人,还轮得到你来求?宫里的贵人,朝中高官,哪个不能用舍利子?”

旁边的汤赢听得心惊胆战,这这这……对着千娇百媚的小娘子,殿下居然也骂得这般难听?

疾风暴雨一顿骂,把苏雨薇骂得晕头转向。

翊王话语刻薄,却一语惊醒梦中人,苏雨薇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她其实也隐隐明白,可祖母躺在床上不醒,她也没办法。

苏雨薇想到祖母的病情,十分绝望:“可是大夫看了很多,都说没用……”

“那就好好准备后事,别出来瞎折腾!”男人言语刻薄到极点,“就你这蠢货模样,出来就被人惦记,被人卖了也不知道,还不如留在府中多陪陪你祖母。”

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香槐和于嬷嬷脸色憋得通红,怒目而视。

男人继续往她胸口插刀:“不妨告诉你,本王请舍利子是奉太后之命,如今舍利子被供奉在皇陵,根本不可能取出来,你做的一切,不过白用功。”

最后一点希望消失,苏雨薇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一张小脸哭得像只花脸猫。

罪魁祸首见她哭了,满意点头,心头稍微舒畅几分,转身飘然离去。

汤赢心下不忍,上前安抚小姑娘:“苏姑娘,你没事吧?”

香槐和于嬷嬷也不断安慰。

苏雨薇忽然起身,捂着脸朝前飞奔。

祖母已经没救了……

祖母……

祖母就是她的全部,她的天,如今祖母没救了,她感觉天塌了。

她嚎啕哭着,跌跌撞撞往前跑,周围香客听到哭声,惊讶地打量她。

苏雨薇心神恍惚,等回过神来,已经跑到一处山坡。

“姑娘……”香槐和于嬷嬷的声音。

“你们别过来!”苏雨薇泪眼朦胧地大喊。

“姑娘,你不要想不开啊?”香槐和于嬷嬷吓坏了。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苏雨薇哭着说,“别过来!让我一个人……一个人待会儿……”

“好的。”于嬷嬷和香槐没追上去,站在附近观望。

苏雨薇失魂落魄地走到山坡下方,将自己埋在灌木丛间,抱着膝盖,无声流泪。

现在该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好笨,好蠢……

汤赢见小姑娘哭着跑了,无奈地追上主子脚步:“殿下,苏姑娘救人心切,病急乱投医,才会相信舍利子救人的谣言……”

翊王停下脚步,闭了闭眼,心绪终于平静。

揉揉眉心,轻叹一声,吩咐道:“给张神医传信,让他去苏府吧。”

“是。”汤赢道,主子这是后悔了,想做补偿。

回到小院,翊王拿起佛经研读,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

汤赢传完信进屋,见他敛眉沉思,轻声道:“主子?”

翊王没回。

方丈的话始终在脑海萦绕。

该如何遇见一个不曾遇见之人?

他每月都到明昭寺,可那人前世已死,今生未曾约定,两生两世都不能赴约。

翊王郁郁起身,径直离开小院,漫无目的地在寺庙里走。

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坡。

微风拂面,山岚流转,远方白雾笼罩。

春日晴好,山花开得烂漫。

翊王负手站立。

远远观望的香槐和于嬷嬷瞧见他,警惕地躲在大树后观察。

“他来做什么?”

“难不成又来骂姑娘?”

“这翊王也太坏了!”

汤赢跟在翊王身边:“主子,您今日心事很重。”

翊王低头,抬起手,手腕间一截红绳。

当年姑娘和他成亲,在破庙里对拜结成夫妻,出门在月老庙求得红绳,一人一圈,便成了礼。

那是前世的事,如今的红绳,是他从另外地方求来的。

前世无法在一起,今生也没有缘分。

放手吧。

他不能一直在此等候一个永远也不能来的人,她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她,即便相遇,也是陌生人。

取下红绳,男人盯着看了许久,山风吹拂,掀开他的额发,露出一双沉静的、哀伤的眼眸。

松开手指,红绳随风飞舞,飘向远方。

眼看着消失不见。

他终究没法放下,忍了会儿,沿着山坡追下去寻找。

四处都找不到。

他不断搜寻,形容急切,心头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找了会儿,他立在山坡上,望着茫茫青山,心头荒凉。

风里传来隐隐的哭声,他扭头,看到附近灌木后有道白色身影。

“谁在那儿?”他问,又恢复位高权重、杀伐果断。

那身影吓了一跳,兔子似的站起身,惊慌地睁着大眼睛道:“殿、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漂亮的小姑娘眼眶红肿,小脸上残留泪痕,眸子漆黑清澈,惶恐不安。一身素色白衣,如山林间开出的白玉兰花。

乌黑的发顶,顶着一圈红绳,战战兢兢地立在灌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