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操场上站满了人。
五天前的退役名单风波才过去,这会儿又召集了三万多战斗兵员。天刚亮就开始集结,队列从主席台一直排到营房外围,脚下踩出的尘土在晨光里飘着。
张合站在台上,身后是李云龙和楚云飞。横幅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支援华北,保家卫国”。字是赵刚找人连夜写的,墨迹还没干透,风一吹就有股纸浆味。
“同志们。”张合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今天召集大家,是要选拔八万人,回华北支援总部。”
台下安静下来。
“这八万人,要回到敌后,继续和鬼子打游击。”张合顿了顿,“比起中南半岛,华北的条件更艰苦,危险更大。没有重炮,没有坦克,可能连子弹都不够。”
他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脸:“所以,我只要自愿报名的。”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动了。
一名战士举起手,嗓门很大:“俺愿意去!”
像是点燃了引线,后面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俺也去!”
“让俺回华北!”
“俺是河北的,俺要回家打鬼子!”
声浪一波接一波,台下的队列开始乱了。有人往前挤,有人举着手跳起来,生怕被落下。
李云龙站在台上,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慢慢翘起来。
楚云飞转过身,敬了个军礼。
张合抬起手,往下压了压:“都别挤,一个个来。报名的到赵政委那边登记,不报名的回营房待命。”
人群慢慢散开,但还是有很多人围在登记处不肯走。赵刚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摞登记表,笔都不够用,临时又从仓库调了两箱过来。
李云龙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已经堆了三尺高的报名表。
他点了根烟,翻开第一张。名字是王二狗,年龄二十三,籍贯山西。
“进来。”他喊了一声。
王二狗推门进来,站得笔直:“报告团长!”
“坐。”李云龙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你会打游击吗?”
“会!”王二狗声音很大,“俺以前在晋西北打过游击,跟着部队炸过鬼子的炮楼。”
李云龙点了点头:“行,你过了。”
王二狗愣了一下,然后敬了个礼,转身出去。
下一个进来的是个河北人,话不多,只说想回家救爹娘。李云龙看了他一眼,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勾。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进来的人络绎不绝。李云龙把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嗓子都哑了,还在一个个问。
傍晚的时候,几个营长也过来帮忙。他们坐在李云龙旁边,按着他定的标准筛人:有根据地工作经验的,优先;会打游击的,优先;政治觉悟高的,优先。
“团长,那新兵呢?”一个营长问。
“不要。”李云龙头也不抬,“华北那边不是练兵的地方。”
“伤员呢?有些轻伤员也报名了。”
“能开枪就行。”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营房里点起了煤油灯。李云龙揉了揉眼睛,又点了根烟。
孙德胜召集全营开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骑兵营驻地在西贡外围,离市区有十几里。战士们牵着战马站在操场上,马蹄踩在地上哒哒响。
“弟兄们。”孙德胜站在台上,声音低沉,“李团长那边要抽调八万人回华北,咱们骑兵营,要去一半人。”
台下没人说话。
“谁愿意去?”
“俺们都愿意去!”一名老兵喊了一嗓子,后面的人也跟着喊起来。
孙德胜摆了摆手:“不行,不能都去,得留一半守在这边。”
战士们面面相觑。
“这样。”孙德胜顿了顿,“老兵去,新兵留。”
一名老兵问:“营长,那你呢?”
孙德胜沉默了几秒:“我留下。”
“营长留下,俺们也留下!”
“这是命令!”孙德胜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操场上安静下来,只有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
要离开的老兵们开始告别。有人抱着战马的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名老兵对着马说:“小黑,俺要走了,你要听新主人的话。”
马嘶鸣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孙德胜背过身,点了根烟。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三天后,西贡港口。
十几艘运输船停在码头,船舷上挂着绳梯。八万将士列队站在岸边,背着行囊,扛着枪。
送行的战士们站在两旁,人山人海。
张合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身后是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一干主官。
“同志们。”张合开口,“今天你们要出发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盐味。
“你们回到华北,肩负的是全军的希望。你们是火种,要回去点燃更大的火焰。”
台下八万人站得笔直。
“华北的同志们在等你们,全国的百姓在等你们。”张合顿了顿,“我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我们很快会跟上来。等打完南边的鬼子,咱们一起回华北,一起打回老家去!”
“是!”八万人齐声回答,声音震天。
楚云飞上台,敬了个军礼:“旅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把这八万弟兄平安带到华北。”
张合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云飞,华北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走到队列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弟兄们。”他的声音有点哑,“回去之后好好打鬼子。别给老子丢脸。”
“团长放心!”
一名老兵忍不住喊了一句:“团长,保重。”
李云龙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八万将士开始登船,
船只缓缓启航,甲板上的战士们挥手告别,港口上的战士们也挥手。
张合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船只远去。赵刚站在他旁边,眼眶有点红。
李云龙背对着人群,肩膀在抖动。
孙德胜的骑兵营战士们牵着马,集体敬礼。
海鸥在天空盘旋,船只消失在海平线上。
张合点了根烟,转身往回走。
“旅长。”赵刚追上来,“后勤兵招募的事,我已经让人在西贡城区各处贴了公告。”
张合点点头:“辛苦了。”
赵刚停了停:“旅长,下面的战士对用战俘干活有情绪。”
“我知道。”张合吐出口烟,“回头开个会,把话说清楚。”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上车离开。
西贡市区的街头,招募公告已经贴满了。公告用三种文字写成——中文、越南文、法文。内容很直白:招募后勤兵,负责运输、修理、建设等工作,包吃包住,每月发饷。
公告下面围了不少人。有越南人、华侨,还有几个法国人。
第二天上午,招募点设在市政厅广场。赵刚带着几名工作人员坐在长桌后面,桌上摊开登记册和墨水瓶。
应募的人排起了长队,从广场一直排到街口。
第一个上来的是名越南青年,二十出头,穿着打补丁的衬衫。
“你叫什么名字?”赵刚问。
“阮文成。”青年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回答。
“会干什么?”
“我会修车,以前在法国人的车行干活。”
赵刚抬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来应募?”
阮文成咬了咬牙:“我痛恨日本人,他们杀了我全家。”
赵刚在登记册上写下名字:“录用,分配到运输队。下一个。”
下一个是华侨,三十多岁,穿着长衫。
“我叫陈志明,祖籍广东,会说粤语和越南语。”
“想做什么工作?”
“我想当翻译,帮部队和当地百姓沟通。”
赵刚看了看他:“行,就你了。下一个。”
队伍往前挪动,赵刚面试了一个又一个。有人被录用,有人被拒绝。工作人员在旁边记录,墨水瓶很快见了底。
太阳升到头顶,赵刚喝了口水,继续面试。
下午三点,周卫国和赵刚一起进了战俘营。
战俘营设在西贡郊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拉着铁丝网,角落里架着岗哨。两万多日军战俘被关在里面,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住一两百人。
周卫国站在营门口,冲身后的特战队员摆了摆手:“把战俘集合起来。”
特战队员端着枪进去,用日语喊话。战俘们陆续走出帐篷,在空地上列队站好。
周卫国走到队列前面,扫视了一圈。战俘们神情惶恐,不敢抬头。
“你们当中,有工程师、医生、技师的,站出来。”周卫国用日语说。
战俘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周卫国又重复了一遍:“不用怕,只要你们老实劳动,我们不会杀你们。”
慢慢有人举手,然后走出队列。大概有三十多人。
周卫国让他们站成一排,挨个问过去。
第一个是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
“我是工程师,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
“会什么?”赵刚问。
“我会修桥、修路、建筑设计。”
“在日军里做什么?”周卫国问。
“我在工兵队,负责修建工事。”
赵刚和周卫国对视一眼。
“你愿意为我们工作吗?”赵刚问。
中年男人犹豫了几秒:“我……我只是想活命。”
“只要你老实干活,就能活命。”
“我愿意。”
周卫国冲身后的特战队员点点头:“带下去,单独关押,明天开始干活。”
下一个是名年轻的军医,二十七八岁,脸色苍白。
“我是军医,会治疗各种伤病。”
赵刚盯着他:“你手上有多少条人命?”
军医一愣:“什么?”
“我问你,你做过人体实验吗?”
军医脸色惨白:“没……没有。”
周卫国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最好没有,否则你知道后果。”
军医浑身发抖:“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普通军医。”
赵刚看了他几秒:“带下去,先观察。”
周卫国继续往下问。有人是机械师,有人是电工,还有人是泥瓦匠。每个人都被单独带走,登记造册。
甄别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快落山时,三十多名技术兵全部筛选完毕。
周卫国转身离开战俘营,赵刚跟在后面。
“这些人能用吗?”赵刚问。
“能。”周卫国点了根烟,“但得盯紧了,别让他们跑。”
当晚,军营食堂。
战士们端着饭盆坐在长条凳上,边吃边聊。
“听说了吗?政委要用鬼子战俘干活。”一名战士压低声音说。
“啥?用鬼子?”旁边的人放下筷子。
“是啊,什么工程师、医生的,都留下了。”
“这不对吧?鬼子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兄,现在还用他们?”
“就是,俺觉得应该全杀了。”
一名连长端着饭盆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你们在说什么?”
几名战士对视一眼:“连长,您说这事合适吗?”
连长夹了口菜:“这是上面的决定,有道理的。”
“有啥道理?”
“你们想想,这些鬼子有技术,杀了浪费,不如让他们劳动改造。而且,让他们给咱们修路、建桥,这不是赎罪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服从命令就行。”连长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旅长的决定,错不了。”
几名战士不说话了,但表情还是不服气。食堂里其他桌也在议论这事,气氛有些压抑。
凌晨三点,战俘营外围。
一名日军战俘趁夜色翻过铁丝网,猫着腰往树林跑。他跑得很急,喘得厉害。
“有人逃跑!”岗哨上的巡逻队员喊了一嗓子。
警报响起,刺耳的哨声划破夜空。探照灯打开,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很快照到逃跑的战俘身上。
“站住!”巡逻队开枪示警。
战俘不停,继续跑。
“砰!”一枪击中他的右腿。
战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巡逻队冲上去,把他按住,用绳子绑起来。
周卫国接到报告,迅速赶来。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战俘,冷声问:“为什么逃跑?”
战俘用日语求饶:“我不想死……”
“我们没说要杀你。”
“但你们迟早会杀我们……”
周卫国盯着他:“所以你就逃?”
战俘不说话,只是发抖。
周卫国拔出手枪:“逃跑者,就地正法,这是规矩。”
“不要……”战俘惊恐地喊。
“砰。”
枪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战俘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周卫国收起枪,转身离开:“把尸体留着,明天给其他战俘看。”
天亮后,周卫国集合所有战俘。
战俘们站在空地上,那具尸体摆在中间,腿上还在渗血。
周卫国用日语说:“这就是逃跑的下场。我再重复一遍,只要你们老实劳动,就能活命。但如果有人想逃,或者搞破坏,这就是榜样。”
战俘们吓得发抖,没人敢出声。
“散了。”周卫国挥了挥手。
战俘们慢慢散开,但不时回头看那具尸体。巡逻队加强警戒,每隔五十米站一个哨兵。
上午十点,张合的办公室。
赵刚推门进来:“旅长,昨晚战俘逃跑的事,您听说了?”
“听说了。”张合抬头,“周卫国处理得对。”
赵刚在椅子上坐下:“但下面的战士有情绪,觉得用战俘干活不合适。”
张合点了根烟:“这很正常,做做思想工作就行。你跟他们讲清楚,这些战俘是工具,不是朋友。用他们干活,是为了节省咱们的人力。而且,让他们劳动改造,总比直接枪毙强。”
赵刚点点头:“那如果战俘里有战犯呢?”
“战犯该审判审判,该枪毙枪毙,这个不手软。”张合弹了弹烟灰,“但普通士兵,只要老实干活,可以留着用。”
“我明白了。”赵刚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张合看着窗外:“系统还给咱们多少时间?”
赵刚看了看表:“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抓紧。”张合掐灭烟头,“七万人,一个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