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81 第八十一章
◎“哪里来的……肉?”◎
阳方堡等不来援军, 只等来越来越近、听得越来越清晰的巨响。jingleime
将士们白天站在敌楼上看,夜里靠在城墙垛口上听,半夜三更, 他们甚至产生了幻觉, 好像能听见契丹人喘出的粗气。
不仅云霁递送了军报,陆康和汪友各自写了军报, 在二月初一的末时两刻,终于盼来了大营的传令兵。
云霁拆开军令, 一目十行, 如坠冰窟。陆康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他快步走上前, 从云霁手里抽过军令……他神情陡然沉重, 反反复复地将军令看了三遍, 僵愣在原地。
汪友小心地观察俩人的反应, 他心中已感不妙,轻声问道:“将军有何指示?”
“不惜一切代价, 守住阳方堡,等待援军。”云霁面色沉沉-
二月初三, 天霾欲雪, 契丹四万大军前压宁武关阳方堡。
万幸的是阳方堡前一道壕沟宽十二丈, 深一丈半,将攻城炮阻挡在外。
卯时一刻,天刚放亮, 一颗重达一百五十斤的巨石朝着阳方堡东南角而来, “轰——”声如雷霆。但出人意料地, 这颗巨石没有砸中堡垒, 而是深陷在阳方堡前的空地上, 距城墙还有一大段距离。
陆康大喜过望,立刻将阳方堡的建造图翻出来,指着那道壕沟道:“契丹的攻城炮射程是三百五十步,但有了这道壕沟阻挡,攻城炮距城墙足有五百五十步!这真是老天爷救命的五百五十步啊!”
汪友跟着傻笑:“只要攻城炮碰不到咱们,阳方堡就一定能守住。”
卯时三刻。
契丹没有给阳方堡宋军喘息的机会,随着大将军一声令下,铁骑蜂拥而至,阳方堡一战正式拉开帷幕。
契丹攻势虽猛烈,宋军凭借敌楼和马面,四面八方地发射□□。契丹人的攻城炮没了作用,但阳方堡上的小型投石器大展身手,一天激战下来,愣是没让契丹人沾到便宜。
傍晚,樊忠在敌楼中找到云霁:“粮草不够吃了,怎么办?”
计划根本就赶不上变化,连续高强度的作战,对体能消耗极大,如果将士们吃不饱,战斗力也会大大下降。
云霁灰头土脸,倒吸了一口凉气,下了狠心:“把剩下的口粮全部煮了,咱们今天吃顿饱的。”
云霁看着樊忠,像是安慰他,也是自我安慰:“援军很快就来了。”
晚些时候,阳方堡每一个士兵都分到了两块麻饼,一碗菜粥和一袋肉干,伙食格外丰盛。众人心照不宣,在契丹人的厮杀声中,吃完了最后一顿饭。
契丹人擅打持久战,深夜见两方局势僵持,便鸣金收兵,伺机而动。
云霁终于能好好地喘一会气了,她靠在墙上,从布袋子里捏出一块肉干,没什么防备地丢进嘴里。
肉干又酸又苦,味道实在奇怪。云霁五官都皱在一起,没怎么咀嚼就拼命地往下咽,嗓子被划拉地生疼。
对面坐着的士兵笑道:“云主帅没吃过马肉吧?樊师傅这马肉干没熏好,一看就是外行。熏好的马肉干吃起来很有劲道,越嚼越香,一条马肉干能配两坛酒。那滋味,绝了!”
原来是马肉,怪不得味道这么奇怪。云霁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嘴巴里的异味,她觉得眼前这个老哥口音听起来很熟悉,闲聊道:“待了一天,还没来得及问你姓名,你是哪里人?”
“我名唤蒋柏,钱塘人士。”
云霁眼睛亮了亮:“你是钱塘人?好巧,我家在临安。”
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蒋柏激动道:“我入伍十二年,头一回碰到家乡人。您是临安人,又姓云,莫非是临安云家?”
云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正是。”
蒋柏夸赞道:“先前听了主帅不少传闻,我心中很是不屑的,今日与您并肩作战,才晓得水乡的女儿不虚男儿郎,也能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您今日射空了十个个箭筒,可以说是箭无虚发,我一个大男人,自愧不如。”
云霁摆摆手:“只是小有天赋,不值一提。我八月才至宁武关,而你们苦守黄沙数载,我心中满是敬佩。”
云霁朝着蒋柏作揖,蒋柏亦回礼,俩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蒋柏让云霁先睡,他来守夜。云霁累的两手发颤,她没有推脱,只说:“行,一会我起来换你休息。”
她是累狠了,以至于被人唤醒的时候还有点朦胧,起身时身上盖着的破斗篷滑落,她发现眼前人有点陌生,问道:“蒋柏呢?”
士兵回道:“蒋柏被陆正将调到东南角的敌楼了,之后由我来协助您。”
昨夜是令阳方堡众将士胆战心惊的一夜,但契丹军队好像玩起了猫捉耗子的把戏,出乎意料的是,一夜风平浪静。
初四巳时一刻,在宋军最疲惫的时候,阳方堡东南角的敌楼发出一声声巨响。巨石被抛掷空中,重重地砸在砖块与黄土垒成的敌楼上。
在被第六颗巨石砸中后,东南角敌楼彻底坍塌。
怎么回事?不是说契丹人的攻城炮射程不够吗?!云霁立刻去寻陆康。
陆康是被人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敌楼塌的那一瞬间,他被一名士兵推到角落里,正巧有一根石柱横在头上,替他挡了坍塌的时掉落的石块。
“他奶奶的……契丹人换了小一点的石头。”陆康劫后余生,大口地喘着粗气,“石头轻了,自然就射得远了。云霁,用砖头混黄土垒出来的敌楼不结实,不能再待下去了,让士兵们全部撤回主堡。”
云霁的神情有点木,拉住陆康的袖子,鬼使神差道:“蒋柏呢?”
“你认识蒋柏?”陆康眼中闪过惊讶,被云霁这么一提醒,他脑中浮现出蒋柏的身形,与推他那人正好能对上。
陆康转向废墟,面色凝重,深深地行揖礼。
“轰”地一声,云霁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声惊雷,她木然地掀动嘴角:“我知道了。”
她哽咽道:“我们是同乡。”-
二月初六,阳方堡弹尽粮绝。契丹人前赴后继,堡垒下死尸累成小山,覆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黄土浸血,冰冷的阴风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六座敌楼被攻城炮摧毁,士兵们挤在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城墙上,头顶是时不时砸下的石块和羽箭,眼前是云梯和顺梯而上凶悍彪勇的契丹军,身边是战友的尸体残肢,噗噗地往外汪着血,可谓四面楚歌,八方来敌。
云霁躲闪不及,额头被飞溅的碎石划拉出一道口子,滴滴答答地淌了半边脸。她咬着牙,愣是没哼哼,她揩着脸上的血渍,撕了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料,往头上一裹,也算是包扎了。
大概是又累又饿又在失血的缘故,呼啸的北风中,云霁脸色苍白如纸,拉弓时眼前虚虚实实,连射三四箭都没有中,最后两眼一翻,仰头倒下。
陆康连忙喊人把云霁抬下去医治,一面把樊忠和汪友叫到跟前,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弄点吃的吧,扛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不住了。”
汪友呆滞成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也饿,但他不想掺合这件事,于是不大确定地问:“啊?”
樊忠看了一眼汪友,蜡黄的脸上满是不屑。他又看向陆康,干脆道:“天这么冷,摆上几天也不会坏,能吃。”
云霁是被香味勾醒的,她深嗅了一口气,是肉汤的鲜味。肚里的馋虫天翻地覆,云霁挣扎着坐起来,正巧樊忠端着汤碗走进来。
云霁接过汤碗,也顾不上烫不烫嘴,沿着碗沿抿了好几口。肉被切的碎碎的,沫子似的,混着汤一起下肚。
她舒坦的呼出一口气,点评道:“汤面上都是油花,真香!”
樊忠硬是扯出一线笑容:“再喝一碗吗?”
云霁抿了抿嘴:“不喝了,有这一碗就够了。是不是援军到了?总算是守住了,不瞒你说,我差点以为咱们要交代在这里。”
樊忠垂头看地,没说话。
云霁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有援军。”樊忠声似蚊呐,头埋得越来越深,“云霁,没人来救我们。”
她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空碗,油光发亮,鲜味还在唇边荡漾。
“哪里来的……肉?”她从嗓子眼里十分费力地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裹着肉香,都在帮她回忆肉羹的滋味。
“唔——”喉咙里莫名地冒出一股子腥臭味,云霁开始干呕,紧接着像发了疯似地用手去抠嗓子眼。她伏在榻边,勾出床榻下的铜盆,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肉羹顺着喉咙管往外淌,她难以自抑的,口水和泪水糊了满脸。
寒光凛凛的弯刀横在头上,她没有闪躲;鲜血肉泥溅在脸上,她巍然不动;
这碗肉羹击垮云霁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难?
樊忠没有嫌弃云霁,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对上她血红的眼睛,问:“吐干净了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出去。”云霁撑着榻沿,嗓子里像是含了沙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1 13:56:372023-01-03 19:15: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572812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2 第八十二章
◎“你是提前来见阳方堡三千冤魂的?”◎
“你要死在这里吗?”樊忠问她, “没人会感谢你今日拒绝了一碗肉羹,但所有人都会记得,是归州营丢了阳方堡。”
“饭是我做的, 我只会比你更难受。把眼睛闭上, 猛地灌下去,这不难。”
云霁一直在深呼吸, 她的五脏六腑在叫嚣着难受。
碗里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 又是谁的孩子?
樊忠又端了一碗肉羹进来, 他没有盯着云霁喝,只是默默地将碗放下, 转过身时有一声安慰:“他们不是为你而死, 至少你可以替他们活。”
没过多久, 云霁掀开营帐走出来, 樊忠回头望去,只见云霁穿戴整齐, 一手拎着头盔,另一手握着长弓。她眼中有一片深潭, 灰蒙蒙地, 没什么神采。
樊忠突然想到第一次见云霁时的场景, 小丫头神采奕奕,眼睛里藏了个太阳,朝气蓬勃的样子真是令人羡慕啊。
“走吧。”云霁淡淡道。
她头上缠着厚绷带, 不方便再戴头盔, 走在路上尝试了几回未果, 她索性一脚蹬开, 快步往城墙上走。
樊忠跟在后面喊:“云霁, 你把头盔戴着!”
云霁听着城外的厮杀声,恶狠狠道:“不戴了,若死了就算我点背。”-
大林是在二月初七见到的常林,他又惊又喜,连忙道:“常统制总算是来了,阳方堡的烽火燃了整整六日,就是在等大营的援兵啊!”
常林不大自然地避开大林的目光,道:“韩副将如何?”
大林道:“宁文堡和八重堡前不断有契丹军队发起进攻,十分难缠,韩副将难以脱身,没办法调兵支援阳方堡。”
常林“嗯”了一声,下令大军原地驻扎。
大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不能原地驻扎,常统制,阳方堡等不得了!”
常林像是故意寻了一个由头,他立刻砸碎了茶碗,大声喝道:“放肆!本将的军令,岂能由你置喙妄议?云正将确实是太惯着你们了,来人,把他拖出去,关押七日。”
大林自然不服,他人高马大,又是武僧出身,立刻和几名侍卫缠斗起来。常林一肚子火气,当即脱了铁甲,命众人退下,他要单独和大林比划。
俩人缠斗在一起,招招式式毫不客气,都是冲着对方的命门而去。常林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大林勉强和他过了七八招,最后被他一个扫堂腿带倒,围观的士兵蜂拥而上,将大林摁在地上。
“常林,你好大的胆子?!”大林喘着粗气,“将军既然已派大军支援,你在此处驻兵,对阳方堡见死不救,你才是违抗军令!”
常林蹲下来看他,轻声道:“违抗军令?我行的就是军令。”
大林突然想明白了,常统制是将军的心腹,没有将军的首肯,他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
对阳方堡见死不救,是将军的意思?!大林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常林。
常林没有给他质问的机会,摆摆手,示意左右把人拖下去。
常统制没说怎么罚他,底下人也不敢私下动刑,几个人商量了一会,觉得马厩最为合适。于是捆了大林的手脚,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随意地把他丢进归州营的马厩里。
半夜三更,大林冷到意识模糊,昏昏沉沉时被人推醒,睁开眼,阿辰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阿辰地手指抵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嘘”的动作,随后从腰带里拔出一把不算锋利的小刀,轻手轻脚地割着麻绳。
大林冻得浑身僵硬,阿辰把他的手抵在脸颊上,不断地哈着热气。
“好孩子。”大林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我是走不动了,你现在去找云霁阿姐,告诉她,常林屯兵在后方,不肯支援。
铱驊 ”
阿辰摇摇头,固执道:“一起去。”
“你要去帮云霁,对不对?”大林看着他,“路还记得吗?我兜里有令牌,你骑上我的马,从小路走,天亮时就到了。”
小孩红着眼睛去摸大林衣服里的令牌,点头:“我认识,我一定把话带到。”
归州营的驻地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远处的大军营地灯火通明,寒风中不断地有人声传来,更显的得此地凄凉。
他牵着马走出营地半里,才踩着马镫上马,朝着阳方堡疾驰而去。
越靠近阳方堡,激烈的交战声越来越清晰。拂晓时分,天边有一线微光,阿辰赶到了阳方堡。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他手里攥着大林的令牌,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阳方堡——千疮百孔,颓垣断壁。
耳边是撼天动地的厮杀声,空气中涌动着血浪。地上全是人,他踮着脚走过去,血泥和腐肉糊在地砖上,这是人间地狱,阿辰想。
“哪来的孩子?你是谁?”有士兵看见他,当即冲上来问他。
阿辰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举着令牌,吓得打抖嗦:“我……我来找云霁阿姐。”
士兵接过令牌,辨认出是归州营的令牌,对他道:“别站在这里,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快去。”
阿辰蹲在角落里,很快就明白为何要这样做了。
头顶上突然一阵巨响,堡内的青砖受不住这样的震动,“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着碎石块,阿辰吃了一嘴的灰,捂着口鼻不停地咳嗽。
云霁匆忙地从堡上下来,她满身是血,甚至眼睛嘴巴里都是血。方才契丹军通过云梯发起了一波进攻,她抽出长剑劈死一名契丹士兵,脏血溅了满脸。
她费力地擦了擦眼睛,弯腰从尸体上扯下一个头盔,不由分说地扣在阿辰头上,带着怒意:“谁让你来的?!”
阿辰眼中突然涌出泪水,他不管不顾地抱着云霁的腰,一边抽噎,一边说:“常统制绑了大林叔,屯兵在后方,不肯支援。”
如同晴空霹雳一般,云霁僵硬地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常统制是昨日辰时到的。”阿辰哭地稀里哗啦,“阿姐,我好怕。你怎么绑着绷带,是不是受伤了?”
云霁身形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他们能撑到今日,全凭一根弦、一口气、一道信念。
嗓子眼里冒出一股甜腥气,她垂下头,止不住地咳嗽,一口接着一口地吐着血痰。
“云主帅,常统制来了!”有士兵来报。
云霁用手背抹了唇角,硬撑着:“好,知道了,我马上到。”
阿辰伸手去拽云霁铁甲下的衣角,洇了满手的血,他嗅了嗅鼻子,不肯松手:“阿姐,他心坏。”
云霁没接话,只是让前来回禀的士兵把阿辰带走。
她在营帐内见到常林时,语气出奇的平淡,话中阴冷:“你是提前来见阳方堡三千冤魂的?”
云霁站在哪里,哪里就是一滩血。
常林挪开目光,开门见山:“请云主帅写信给枢密院张承旨,宁武关需要粮草和武器。”
云霁不明所以地看着常林,冷冷道:“你在说什么浑话?京官与边军勾结,是朝中大忌,更何况是谋取军需?”
常林沉默地看着她,云霁不是傻子,她瞬间反应过来,脑中像是有一根线,将前因后果捋了个透彻。
她一字一句道:“你们利用我,甚至不惜赔上守堡将士的性命,是吗?”
云霁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她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牙关咬的生疼。
“你们打了一手好算盘,拿我作局,赏识是假,要挟张殊南是真。常统制,我诚心一问,若我今日不肯就范,你当真按兵不动,眼睁睁的看着阳方堡被破?”
这些天的苦守仿佛一场玩笑,她越说越恨,一盏心火倾倒,撕心裂肺地痛。
“既然要打我的主意,为什么不趁早告诉我?!”她吼破了音,“不是契丹人在攻打阳方堡,是自己人杀了自己人。”
“你们装的道貌岸然,却把我推上刀尖火海。死去的将士何其无辜,他们是为国土、家人而战,不是你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常林静静地看着云霁,问道:“如果一早就告诉你,你会写这封信吗?”
云霁停了一停,斩钉截铁道:“我定会,如果我知道今日局面——”
常林毫不留情地打断她:“不,你不会的!云霁,你太骄傲了,觉得自己可以掌握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把你逼上绝路,你断不会向张殊南开口。”
她被问住了,像是耗费了气力,冰冷的双眼看向常林。
如果能未卜先知,她定会竭尽全力去找粮草……常林说得不错,她不会拖张殊南下水。
常林眼中有一抹哀色:“云霁,执棋人从来就不是我们。宁武关粮草常年短缺,自你和韩自中来了以后,咱们频繁与契丹军起冲突,粮草更是吃紧。附近能借粮都借遍了,雁门关和偏门关的主将见到咱们派去的人,连营地大门不让进——”
“别说了,我不想听。”云霁打断他,她缓缓地在腰间摸索了一会,粗糙的手掌里攥着印章,“写完,你就派兵。”
常林立刻铺纸研墨,低声道:“我念,你写。”
云霁抓起笔,她浑身都在颤抖。似乎是怕自己反悔,她写得飞快,笔画粘连,墨点四溅。
她面无表情地盖下印章,猛地将纸甩在常林脸上,“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3 19:15:572023-01-05 22: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鲸鱼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3 第八十三章
◎“就剩我们了。”◎
陆康急匆匆地冲进营帐, 他神情紧张,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但看到云霁和常林时,他又顿住了, 想说的话卡在嘴边, 他站在门口,抹了一把脸, 强装镇定地对云霁说:“云主帅,请您出来, 我有话和您说。”
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云霁走近些,发现陆康的眼眶里满是血丝。
“怎么了?”云霁疑惑地看着他。
陆康嘴巴张了又合, 几个破碎的音从嗓子里滚出来。
“阿辰, 跳城自尽了。”
云霁怔了怔, 迷茫地的瞪着眼睛, 面上是一触就碎的脆弱,她慢慢地消化这七个字, 缓缓地在牙关里碾碎。
陆康弯下腰看她。
下一瞬,她的手死死地卡上陆康的脖子, 滔天的恨意包裹着她, 她的手牢牢地掐住, 手背上爆起青筋。
“咳——”陆康怕伤到她,只往外拽着她的手,呼吸格外急促, “发现他的时候, 他已经踩在垛口上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跳, 我不知道!”
云霁的脸煞白的像死人, 她一松手, 陆康捂着脖子猛地喘息了两口。
“你说谎。”她脚下虚浮地往前走,“他在哪,我去看他。”
阿辰跳下堡垒后,尸首当即被契丹人掳走,哪里还能见到?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陆康听见了极压抑地啜泣声,像暴雨来临前的时刻,呼呼地风中带着细碎的雨滴,紧接着是一声雷鸣划破长空,乌云压顶,急风骤雨。
“你见不到了他。”陆康跟在后面,想了一个听上去委婉一点的说法。
她开始嚎啕大哭,哭得越来越大声,那道千疮百孔的防线终于崩溃,她的骄傲,她的强撑,如同一场笑话。
哭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到抽噎,哭到呼吸不畅,哭到没有泪水。
云霁不想再登上堡垒,她索性躺在地上,失神地看着天。冬日的天有一种不真实地透亮,她很久没有这样看天了,巨大的蓝压在头顶,天的后面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操控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她是很不信命的人,但在这一刻,她觉得命运不公。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号角,洪亮的声音传遍阳方堡每一个角落。
契丹人将阿辰的尸首掳走后,迅速地带回后方。耶律奇衡用湿帕子将血淋淋地脸擦干净,这张脸和耶律奇烈很像,那么眼睛呢?
他扒开眼皮,满意地看着微微发灰的瞳孔,吩咐副元帅:“立刻将尸首运回王城,可以撤兵了。”
副元帅不解道:“阳方堡一直没有援军,他们已经撑不住了,完全可以打下来。”
耶律奇衡斜了他一眼:“前后算下来十八天,你们打下来了吗?孤给你们打时间已经够多了,你想拖到宋军的援军赶到,在浑河口对我军前后夹击吗?”
副元帅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也没有想到,阳方堡会如此□□,全然不像他们之前攻下的城池。
“是。”他垂下头,立刻传令撤兵。
常林听见云霁的哭声,他站在营帐内不敢出去,直到听见了号角声——他快步冲向外面,正好对上陆康惊喜又错愕的面孔。
他们俩太熟悉了,这是契丹撤兵的号角,只有在大军撤退时才会吹响的号角!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号角的回应,由远及近,像波浪似的涌过来。
宁文堡和八重堡的契丹军队在听到号角声后,也纷纷吹起了号角响应,不再向两堡进攻,迅速后撤。
契丹此时撤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久攻不下,要么是已经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韩自中神情凝重,他很快地调整作战计划,把军务交给两堡的指挥官后,快马加鞭地赶往阳方堡。
这一边,阳方堡外的契丹军队如潮水般向后涌去,丝毫不留恋这块即将到手的肥肉。
云霁听见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守堡的将士们在庆幸劫后余生,骄傲于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扛下了契丹四万铁骑。
头顶投下一片阴影,是陆康的影子,他感慨万千:“云霁,契丹人退兵了,我们守住了。”
云霁扯了一下嘴唇,字字尖锐:“你对着死去的战士,对着死去的阿辰,怎么有脸笑出来?”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挣扎地爬起来,执拗道:“我要去带阿辰回来,他在等我。”
陆康步步紧跟:“阿辰为什么要跳下城楼,你知道原因是不是?”
云霁埋着头往前走,她狠狠地推搡了陆康一把:“你管不着,你从来就不管他,你把他放在山上的小院子里,你根本就不在乎他的存在!”
陆康渐渐放缓了步伐,他落在后面,口吻莫名地委屈:“如果我不在乎他,他根本就活不到十岁。”
“一个长相明显有契丹特征的孩子,怎么在咱们的军营里生活?我是对他不闻不问,但你别忘了,我养了那个院子十年!是你一意孤行,你非要把他们扯进这场漩涡,你有什么资格怨别人?”
陆康站在她背后,情绪格外激动:“你没有资格指责任何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和选择,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朝着你预期的方向发展,认清自己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世主。”
陆康的话就像千斤重锤,毫不留情的,恶狠狠的砸在她身上。
云霁颤抖着嘴唇,想说些什么:“我——”
樊忠沿着城墙壁缓缓地走过来,他一声不吭地走到她面前,颓废地注视着她,眼里有着巨大的恨意和失望。
那是她最怕看到的眼神。
云霁扶着樊忠的肩膀慢慢地滑了下去,她哭着说:“是我的错……是我做错了……我对不起阿辰,对不起你们。”
樊忠深深地吐纳了两息,他奋力地昂着头,强迫自己说:“不怪你,是他命不好。”
他看了一眼陆康,陆康心领神会,上前对着云霁的侧颈劈下一个手刀。
毫无防备的云霁脖子一歪,上半身无意识地倒向樊忠。樊忠掐着她的腋下把人扶正,与陆康一起将她抬回营帐。
韩自中抵达阳方堡的时候,大军正在打扫战场和修补堡垒,他绕了一圈没见着云霁。
主帅营帐里,常林和陆康脸色都不大好看,俩人分开坐,都在发呆。
“云霁呢?”韩自中问道。
陆康咳嗽了一声:“她累了,回去休息了。”
“好,我去看看她。”韩自中说着话就往外走,陆康很着急的喊他,“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韩自中停住脚步,等着他说话。
“阿辰死了。”陆康的声音很轻。
韩自中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怎么回事?”
陆康忍着痛又把事情说了一遍,“我给云霁喂了蒙汗药,你把她带回大营吧,她不适合待在这里。”
韩自中冷冷地盯着常林看了一会,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在宁武城中的石磨旁看到过一回。
—
韩自中带着云霁回了大营,没有住在归州营,而是去了鹰眼营,回到了他们的“逍遥小院”。
陆康蒙汗药下的不多,实际上云霁在回大营的路上就已经醒了,她一直装睡,不肯说话。韩自中心里有数,没有戳穿。
直到三月初,忽然有一天傍晚,风里杂糅着一股暖意,云霁坐在院中的长凳上,经过一场苦战的洗礼,她褪去了青涩,变得更加沉稳,也变得寡言。
“阿辰跳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怕?”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一次主动和韩自中说话。
韩自中坐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看夕阳,他说:“没有怕,他朝着契丹军队大吼一声,底下的契丹人都被他唬住了。然后,他像一只鸟,义无反顾地飞向他的天空。”
“我一直说他勇敢。”一串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又过了一会,云霁涩涩开口:“樊忠和大林,也不回来了吗?”
韩自中轻轻“嗯”了一声:“他们说,那是阿辰用命也要守下来的城,要接着守。让你不要记挂他们。”
后面那一句,是他自己加的,他想云霁别再纠结。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泪,哈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我不记挂,我再也不会打扰他们了。”
天光也只剩一线,在红日落下的最后时刻,她听见韩自中说:“我一直守着你。”
天地昏暗,暖意被一股寒风吹散,关外就是这样,昼夜温差极大。
一弯细月挂在天空,呼呼地风声击打着沙石,云霁没有正面回答韩自中,她只是拢了拢衣服,轻声道:“就剩我们了。”
她说了“我们”,韩自中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蹿起了一簇火焰,尽管细小又孱弱。
“冷了,回去吧。”云霁站了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起来,随口又问,“大营的粮草还够吗?”
陆康说的对,她没有资格去怨别人,更没什么好怨的。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牺牲品。是阳方堡的将士,是阿辰,也是她。
“够。枢密院紧急调派了二百车粮草,二月十五到的。”韩自中跟在她身后。
云霁突然顿住了,她转过身,用一种十分怪异地眼神看向他。
“二月十五……你确定吗?”她的声音很低,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哀求。
对,是哀求,韩自中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在哀求他,她希望他说:“记错了,不是二月十五。”
“是的,就是二月十五,我看见张殊南的批文了。”韩自中看着她的面容一点一点的败落,知道自己赌对了。
云霁是二月初八写的信,粮草不可能在七日内就送达宁武关。除非张殊南早就知道宁武关粮草不够。
韩自中眯了眯眼睛,韩武不会把宝全部押在云霁身上,看来应该是元宵前后的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1-05 22:48:232023-01-07 14:36: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二如意事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4 第八十四章
◎“你要保她,就得放弃她。”◎
正月十三, 元宵节前夕,枢密院河西房收到宁武关的军报。
因为是宁武关,张殊南处理起来格外慎重, 他特意拿着军报去找王清正。
王清正摸着胡子看完, 抖了抖军报,笑道:“这样的军报, 每年到这个时候能少说能收到二十来封,你拿去登记入册吧。”
张殊南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问道:“不用管吗?”
王清正端着茶盏, 摇摇头:“不是不管,是枢密院管不了。兵部侍郎胡正勇你是见过的, 此人滑头滑脑, 磨盘两圆, 前脚答应下来的事, 后脚就不作数了。没有官家的旨意,枢密院去问兵部要粮草, 难如登天。”
张殊南对胡正勇有点印象,朝会时站在他的斜前方, 正如王清正所说, 此人圆滑处事, 谨小慎微,除了官家和三司使姚相公问话,他几乎不怎么说话。
“听说姚立君家的三娘子和胡正勇家的二郎君定了亲。”一提到姚立君, 王清正就没什么好脸色, 他撇撇嘴道, “他们都是自己人, 我可不去自找没趣。”
王清正的态度就是枢密院的态度, 张殊南在想该如何解决这件事。
王清正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宁武关,笑道:“你回去翻翻军报就晓得了,韩武年年都喊缺兵短粮,习惯就好。”
“是。”张殊南点头应下。
正月二十三,河西房又收到宁武关急报,枢密院没做处理。
张殊南静坐了一整夜,案头的一根红蜡已燃到底端,自窗扉投入一线光束,落在他的微垂的眼睛上。
陡然地亮让他有片刻的失神,眉间的一道深痕无声地述说着一夜的殚精竭虑。
屋外传来赵靖的声音:“郎君,孙嬷嬷煮了米粥,您用一碗吧。”
“嗯。”得到准许,赵靖方推门入内,他仔细的观察着张殊南的脸色,眼底乌青一片,看来是一夜未睡。
赵靖呈上米粥,小心问道:“郎君今日是否要告假?”
张殊南看着眼前的米粥,胃口全无。他捏了捏鼻梁,将案上信件锁入匣中,淡道:“不必。时候还早,帮我备水吧。”
到了上值的时辰,张殊南上马车后,赵靖翻身上马,挥手示意车夫驾车。
孙嬷嬷从府里追出来,递给赵靖一个油纸包,轻声道:“米粥未动,我怕郎君身体吃不消,你带几块糕点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赵靖点点头,把油纸包揣在兜里。
至枢密院,张殊南吩咐河西房把近几年有关宁武关的军报和粮草运输的回执送到他房中。王清正得知此事后,心里有些奇怪,这张殊南未免也太关心宁武关了。
张殊南仔细翻看了一整日,宁武关的粮草军需确实有大问题,韩武没有夸大,宁武关的粮草是真的不够吃。
每年兵部自大军仓调出粮草和最终运到宁武关的数量相差接近半成,运输的人力和路上的损耗至多不过一万石,那么剩下的九万石去哪里了?
他又去看边门关和雁门关的记录,不出所料,外三关只有宁武关被扣了粮草。
张殊南想,这件事兵部侍郎胡正勇清楚,王清正也不会糊涂到哪里去。
直到酉时二刻,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赵靖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立刻从兜里掏出油纸包,轻手轻脚地放到张殊南的手边。
张殊南侧过脸看了一眼,伸手打开油纸包,是菊花酥。他怔了怔,目光很静,似乎在想事情。
赵靖一拍脑袋,懊恼道:“这个孙嬷嬷怎么给我带的是甜糕点,郎君,我出去给您寻点其他吃食吧。”
张殊南掰下一小块,默默地放入口中,清甜溢香,意外的不腻口。
赵靖松了一口气,笑道:“咱们家的二娘子打小就爱吃菊花酥,有时候还空口吃菊花蜜呢。”
张殊南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来,赵靖颇紧张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说错话了。
良久,张殊南端起一盏浓茶漱口,眉间未见风澜:“她很久之前就不吃菊花糕点了。”
赵靖摸了摸脑袋,尴尬地笑笑。
夜里看到太晚,宫门下钥,张殊南索性在枢密院过夜,隔日傍晚才回府。
张殊南下马车时正好碰到在门口转悠的云安,他可是稀客。自从云安置了府邸,他就鲜少同张殊南往来,除非云霁寄了家书回来,他才肯搭理张殊南。
云安显然有些着急,站在门口就问:“你昨日去哪里了?”
张殊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进来说吧。”
俩人进了书房,赵靖上了一壶茶,一碗白米粥兼一碟小菜。张殊南给云安斟茶后,端起粥碗,带有歉意的笑了笑:“昨日在枢密院看卷宗,结束时宫门已经下钥,就睡在枢密院了。你用膳了吗?”
“吃过了。”云安见他神情疲倦,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云霁的消息。”
张殊南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粥,摇头:“没有。”
云安神情凝重道:“她是不是出事了?”
“此话怎讲?”张殊南把碗放下,神情凝重。
云安道:“我夜里一闭眼就梦见云霁浑身是血的模样,白日里更是莫名心悸。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去相国寺烧香,住持说兄妹之间血脉相连,确实能感知到对方。”
“王相公十分赏识你,你能否探听出消息?”云安顿了顿,试探道,“你也不希望云霁出事吧?”
张殊南避开云安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急切的目光,垂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捏着:“我明日就问,你放心。”
“我绝不会让云霁出事。”他对云安承诺,亦是坚定自己。
正月二十六,张殊南叩响了王清正的屋门。
王清正猜到了他的来意,张殊南入座后,他倒杯茶润嗓子,先发制人:“我给你说说,沙岭战役吧?”
张殊南手里拿了本册子,王清正瞥了一眼:“十七年前十月初十的沙岭战役,宁武关大败,割六座城池给契丹。自此以外三关为界,关外全部被契丹所占领。”
张殊南微微挑眉,不对,册中记载沙岭战役是十月初五。
“胜败乃兵家常事,彼时我军的实力确实比不上契丹,这笔帐不应该算在宁武关头上,但那一日偏偏是宁疆节。”王清正声音很低,“官家希望边疆安宁,特意把自己的生辰日取名宁疆。”
张殊南恍然大悟。
生辰日丢了疆土,官家怎能不记恨?于是改了那场战役的时间,刻意地边缘化宁武关。
那日三位相公在大殿上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景泰皇帝稳坐钓鱼台,看了好大一出戏,最后再出面轻飘飘地带过宁武关。
这一手制衡术,玩得实在高明。
王清正长叹一息:“这是不能道与外人说的秘辛,老夫今日告诉你,是因为惜才,不愿见你深陷泥潭。殊南,有些事面上过得去就不要纠结,如果非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宁武关只会难上加难。”
张殊南静静地看着他:“老师,若我非要管呢?”
“那你就是犯傻,白白葬送了大好前程。”王清正斩钉截铁,“枢密院不会保你,更不会有你的位置。”
张殊南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了下去,脊背未松半分:“学生有不得不管的理由,请老师指一条明路,后果我一人承担,绝不拖累枢密院。”
王清正垂眼看他:“什么理由能让你甘愿断送仕途,甚至丢了性命也不怕?”
“宁武关的云霁,一箭射死契丹十一王子的云霁,是学生的心上人。”
张殊南深深地将头叩下去:“边关将士无辜,正如老师所说,这笔帐不应该算在宁武关头上。”
“云霁竟是个小娘子?”王清正一脸惊讶道,“你来枢密院,也是为了她?”
“是。”张殊南答的干脆,“她保家卫国,我守她后方无忧,仅此而已。对枢密院,我问心无愧。”
王清正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张殊南亦不曾起身。
“你起来吧。”王清正深感头痛。
张殊南固执道:“请老师指一条明路。”
王清正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桑皇后的祖父,也就是桑太师。他曾是官家的老师,官家很是敬重爱戴他,私下里常以亚父相称。如果桑太师能劝一劝官家,宁武关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
张殊南缓缓地抬起头,他对上王清正的视线,只听他说:“殿下与官家同心同德,很是欣赏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明日再给我答复吧。”
桑皇后昭宁公主
张殊南徐徐起身,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作揖道:“学生想明白了,请老师费心引荐。”
“你要保她,就得放弃她。”王清正身子微微前倾,“开弓没有回头箭。”
“想明白了。”张殊南说话间神情淡淡,不见悲喜。
王清正点点头:“好,明日你就随我进大内拜见皇后殿下。”
张殊南拱手告退,王清正负手在后,叮嘱道:“往后就别再提起那个叫云霁的小娘子了,忘了吧。”
85 第八十五章
◎回京。◎
云霁像是睡了一觉忽然想开了似的, 第二日清晨就收拾好行李,等韩自中起身。
韩自中睡眼朦胧,揉着眼睛问:“咋了?怎么突然想回去。”
“人生苦短, 往事难追。”云霁口吻淡淡,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上阵杀敌。每杀一个契丹人, 我心中的恨就少一分。”
韩自中陡然清醒,眼前是熟悉的面孔, 神情却十分陌生。她的脸上刻满了冷漠, 曾经灵动的眼睛里只剩下深沉的恨意。
“我所承受的痛苦,定要契丹人十倍、百倍的偿还。”
一回到归州营, 云霁放下包袱就去见了韩武。
她神色如常, 单刀直入:“从今往后, 宁武关的大小战役, 归州营都要参战,没有例外。”
契丹军队行兵打仗时有一个惯例, 领兵的主将会把家族的图腾画在旗帜上,在阳方堡前的是一只狼头。
她要找到这个狼头, 为阿辰报仇。
“可以。”韩武道。
“归州营的粮草, 要比之前多两成。归州营的将士, 我要自己挑。”云霁终于提到了粮草,她不想再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可以。”韩武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
“我的话说完了, 先走一步。”云霁起身告退, 韩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云霁, 是我对不住你。”
云霁脚下顿了一顿, 旋即毫不留情地走出了营帐。
自此,漫漫黄沙中出现了一支让契丹人束手无策的队伍。
契丹很少大军行动,擅打游击战,往往以小队的形式出现。云霁抓住了这一点,见招拆招,也将归州营划分为小队,似鬼魅般游走于外三关,反复无常,如同神兵天将,极擅突袭。
一旦发现契丹小队的踪迹,如风卷残云,似秋风扫叶,绝不给他们挣扎的机会。
韩自中带队冲锋,他们身着铁甲,佩剑或是提着长矛,马鞍上挂着一把冒着寒光的弯刀,似数道雷霆闪电,猛烈地劈向契丹小队。
先冲散他们的队伍,再逐个击杀,寒光凛凛,鲜血四溅,一颗颗头颅从马上滚落——这也是和契丹人学的。
战场就是比勇,比狠,比不怕死。
第一波冲击后,总有侥幸逃脱的契丹人,他们突破围剿,自以为捡了一条性命,云霁则带着另一小队在高处拦截。
霎时间,密密麻麻地弩箭袭来,契丹人的盔甲十分厚实,但不能全身包裹,在弩箭齐射的情况下,金属与金属的联结处容易断裂。
等到盔甲千疮百孔,云霁挽弓搭箭,一支支羽箭像长了眼睛似的,直勾勾地取人性命。
所到之处,如阴兵过境,斩首断旗,不论契丹人还是宋军,私下里都称呼其为:阎罗军。
春去冬来,寒暑交替,一晃眼已是景泰十三年。
三年来,云霁与韩自中带领归州营将宁武关边防外扩三十里,累建战功。
秋高气爽,韩武站在宁武关西边的瞭望台上,安静地看着大漠里正在练兵的云霁,只见她利落上马,左手勒绳,右手持弓,两腿一夹马肚,朝着前方的士兵奔去。
士兵们穿着铠甲,四散而逃,云霁紧追不舍,在极快地速度下双手脱绳,仅用双腿驭马,她拉弓放箭,接连不
【请收藏文学网,努力为您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文学网提供的《不可道情》80-90
断地击中士兵们的后背。
直到箭筒见底,她才慢慢地停下来,前倾着身子,用弓弦挑起地上的箭杆。
韩自中很得意的凑过来,笑道:“可惜了,差一点就射中我了。”
“不是差一点。”云霁绷着脸,“是我技艺不精。”
“你的骑射在宁武关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韩自中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我这个阎罗军前锋可不是吃素的。”
两马并行同归,韩武朝俩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咱们一起走走?”韩武看着两人道。
云霁语气依旧冷淡:“末将营中有事要处理,就由韩副将陪您吧。”
“哎?”韩自中看了一眼云霁,不乐意道,“我不陪,我也有事。”
三年了,云霁还是这个态度,韩武将俩人神情看在眼中,心中难免酸涩。
他清了清嗓子,对云霁道:“既然你有事,我也不耽搁了。你们俩抓紧将手头上的事交代清楚,九月初九启程回京。”
云霁听着韩武的话,不由地愣了一下,视线落在远处的沙丘上。
回京,遥远却莫名熟悉的词。阿辰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