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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道情 金陵美人 15492 字 22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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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世间最后一位神祇,即将陨落。feiyuanme◎

沉凝在须弥山上空的乌黑浓雾登时散了大半, 罗睺冷笑道:“下三界由此等鼠辈掌控,难怪会被仙界踩在脚下□□,烂泥扶不上墙。”

“妖鬼尚且知道自己的骨头有几斤重。”玄女缓缓地看向罗睺, “你们是愚不可及, 蠢不自知,竟还想成为主神。”

她骂的可不仅仅是罗睺。

“干嘛说这么伤人的话?”罗睺伸了个懒腰, 朝着空旷处吐出一口黑雾,半空中竟然浮现出昆仑镜的轮廓, 镜中倒映出凌霄殿的景象。

西王母的神情陡然严肃, 罗睺竟然能够干涉昆仑镜,怎么会这样?他的修为不是被混元大阵削去了大半吗?!

罗睺勾了勾唇角, 似乎在嘲笑镜中诸仙:“当年的神界还不是要给孤殉葬?天帝算个什么东西?仙界又算个什么东西?全在孤的股掌之上, 玩物罢了。”

天帝脸色铁青, 道:“神界陨落后, 仙魔两界相安无事,并无恩怨旧仇, 魔祖为何一定要搅起纷争战乱,打破和平?”

“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份?”罗睺的尖锐的笑声透过昆仑镜, 回荡在凌霄殿的每个角落。

他打了个哈欠, 目光转向玄女, 都不想拿正眼瞧天帝:“从前你只是神界身后的一条狗,趁着神魔两界斗得两败俱伤,拿着几个法宝翻身做起了大哥。你这个位置, 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实力更是一般, 有什么资格来质疑孤的决定?神界遗留下来这么个宝贝, 你不好好捧着, 还玩起了威逼利诱那一套,天河水倒灌进你脑子里了?”

罗睺骂得毫不留情面,天帝的脸不仅是青了,红一会,黑一会,十分怪异。

天帝被揭了老底,虽然对方是魔祖,但还真别说,骂得极有水平,骂出了西王母等人的心里话。

他气急败坏,指着昆仑镜道:“西王母,你还不把昆仑镜收回来?!”

西王母慢条斯理地施法召回昆仑镜,却见昆仑镜悬在空中纹丝不通,想来是被罗睺控制住了。她耸耸肩,语气轻慢:“收不回来了,天帝见谅。”

罗睺在搞什么名堂?玄女不着痕迹地皱一回眉,道:“你什么意思?”

罗睺态度与先前大相径庭,低头认错一气呵成:“孤错了,不该联合下三界向仙界出兵,也不该逼你成亲,险些伤害了文昌帝君。从今往后,孤就留在魔界,绝不再做搅乱天地秩序的事,你看如何?实在不行,孤给你立个誓,如有违誓,天道难容,灰飞烟灭。”

……

昆仑镜的另一头彻底没了声音,须弥山上也陷入了死寂。罗睺这一步棋,走在了意料之外,甚至是从未设想的地步。

文昌慢慢走上前拽住玄女的袖角,轻声道:“不可信他。”

玄女忽然笑了,断断续续,像是被扯碎了抛在空中。她静静凝视着昆仑镜的另一端,她的眼睛还是很亮,闪烁着冰冷锋芒,笔直的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希望我答应,是吗?”她问了,但并不在乎他们的回答。

西王母上前一步,眉眼之间挂满了忧愁,传音入耳:“玄女,妖界已退兵,罗睺又生了悔意,不如就此收手,有什么事回来我们从长计议。”

玄女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问道:“文昌帝君前来须弥山,你与东王公当真是事后才知?”

西王母愣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当时确实不知,只是……有所预感。”

玄女又问道:“既然有所预感,为何不提前准备,既不阻拦,也不告知我,分明是早有预谋。”

西王母彻底没了声音,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没有借口去掩饰。玄女说的对,她确实早有预谋,文昌帝君既然是变数,就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或许会成为转机。

玄女的脸上浮现出巨大的失望与疲倦:“我说过,我不希望文昌帝君被卷进来,为什么连你都来逼我?”

西王母止不住地摇头:“不是逼你。文昌帝君既然与你有缘,我想你应当顺应天命,事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那是我的命,与他何干?!”玄女突然爆发,压抑在心头的怒气再也无法被默默吞咽,她勃然大怒,甚至忘记了文昌就站在身边,“我问你,他能帮得了我什么?!”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文昌攥着她袖口的手一寸一寸的滑落,手臂无力的荡在身侧,尴尬地神情挂在脸上,局促不安的退至玄女身后。

玄女没说错,他确实没帮上忙,还倒添了不少麻烦。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只是不想站在她身后,哪怕为了她去死也心甘情愿。

难道他错了吗?

三十天矜贵无双的文昌帝君,此时却被这一句“实话”伤的体无完肤,满面羞愧。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卑的滋味,爱使他自卑。

罗睺十分敏锐的洞察到文昌帝君的怪异,他的指尖跳动着魔焰,目光漫不经心的从上到下打量了文昌一回,最后停留在他的双眼,四目相对,罗睺轻佻一笑,似乎在对他说:我懂你。

啧啧,多么诚恳又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啊,戳得文昌帝君心口直冒酸水,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埋进去。

什么海誓山盟那都是假话空话,这种不经意说出来的话才是真心话。

罗睺曾以为玄女变了,以为自己是善良崇高的神女,散播着虚伪的圣德。那多没意思?幸好她还是那个睥睨世间,目空一切的战神玄女。

“呵。”罗睺的嗓子眼没憋住,滚落一声古怪的笑。

玄女没有意识到话中不妥,更没有察觉到文昌反常。她被罗睺这一声莫名其妙的“呵”激怒,又将视线转向罗睺,劈头盖脸道:“你笑什么?”

罗睺耸耸肩,故作无辜道:“有感而发。”

玄女渗着寒意的眼睛紧盯着他,森然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怕我一意孤行,与你共灭,不如先低头,编个瞎话哄骗。”

罗睺低低笑了起来:“怎么会是哄骗?分明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孤放过文昌帝君,也不再集结大军与仙界为敌。你认清了仙界的嘴脸,又抱得美男归,岂不美哉?”

他也不是善茬,顺着玄女道话又是故意往文昌帝君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文昌掀眼看向罗睺,心跳震耳欲聋,巨大的恨意充斥着胸腔,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无比渴望手刃罗睺。因为他的羞辱,更因为他一次又一次的胁迫玄女。

玄女冷笑:“倘若我不愿放过你呢?”

“啊?孤还以为你心系五界,不忍见生灵涂炭,地狱血海。”罗睺笑眯眯地看着她,他吃准了玄女一定会退步,此刻也放松了许多,假模假样地劝说起来,“上古的恩怨,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呢?玄女,你也该放下了,沉溺于过去并不是一件好事,嗯?”

明明罗睺与天帝才是心怀不轨,祸害五界的那一个,却非要逼着她去做决断,就好像解决了她,所有的难题就不复存在。

哦,事当如今,她才是那个祸患。

玄女的心忽然有一阵猛烈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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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中的一段记忆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而变得清晰,在宁武关的牢房里,刘夫人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哭腔告诉云霁:你是懦夫,是无能者,是刽子手。她们宁愿在栩栩如生的谎言中长眠,也不愿意睁眼看清地狱。

罗睺不会收手,天帝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无止无休的斗下去,直到决出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那么她呢,是冷眼旁观,还是深陷漩涡?玄女知道,罗睺与天帝都不会放过她,今日的场面只会一次又一次的重现,她有了软肋,再坚硬的盔甲也抵抗不了。

玄女感受到身体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倦意,好像三十万年来的辛苦和痛楚全都杂糅在一起,没有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强烈的发作起来。

她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去看清他们的神情,最终转过身去寻文昌的眼睛,轻声地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些什么安慰我吧,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冰冷的哀愁。

文昌的目光里浸满了柔情和深深的伤感,她凌乱的长发垂在身后,在寒风中瑟瑟飞舞,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只木匣,取出那支她不肯承认的金莲簪。

“物归原主了。”他轻轻颤抖的手拂过她如缎的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清云净的午后,三十天墨池边的风吹到这里,吹进了心底。

目光一交一缠,文昌的神情像初春的天色,温柔明朗,看上去分外宁静。

“云霁,是自由的。”他说。

在眼神交换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明了她心中所想。

玄女将诛仙剑直插于地,炽热的岩浆穿透黝黑的泥土,浩浩荡荡的阵法在脚下显现,她低声笑了起来,混元阵法随之开启。

神力化作白光从身体里倾泻而出,在天地间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漩涡,不断地吸纳荡漾在世间的一切灵气、清气、浊气,不分昼夜,不见日月星辰,乾坤又变成了混沌未开的模样。

天地共震,阴阳不稳。

昆仑镜难以承受混元阵法的威力,“哐”地一声砸在凌霄殿的地上,三清灵宝亦被干扰,纷纷落了下来。

仙界祥光骤暗,人界四季紊乱,下三界鬼哭狼嚎。

世间最后一位神祇,即将陨落。

西王母脸色惨白,踉跄着走出大殿,望着一团浆糊般的天空,捂着心口几乎失声:“云……云霁……”

142 第一百四十二章

◎除了极苦冰冷的孤独,再也等不到一捧春风。◎

混沌之中, 神力伴随着上古神咒源源不断地从玄女的身体里涌而出,昏黑的天地里,那一种难以目视、无法抵抗的光芒。

开启混元大阵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只要念出枯涩饶舌的咒文, 再毫无犹豫点燃神魂,倾泻全部神力, 此阵便成了。

玄女想,比不上诛仙剑阵的十分之一, 却有着毁天灭地的功效。

“难道你不遗憾吗?”——心底忽然翻涌出一句冰冷的发问, 是诛仙剑灵在说话。

玄女摇一摇头,道;“我从不为本就无法完成的事遗憾。诛仙剑阵伤不了罗睺分毫, 即便我找到了他的魔魂, 仅凭左手之力, 也无法将其彻底消灭。我注定是要开启混元大阵的。”

“天地不再需要神祇了。”她目光深邃, 平静的面孔上没有一道波澜,“我们曾拥有无边的神力, 崇高的地位,无上的权力。我们制定法规, 却自诩公正;我们崇尚和平, 却也有战神四处讨伐……剑灵, 倘若神是世间的唯一主宰,那么诛仙剑就不会被魔神所铸造,也不会注入诛仙屠神之力。与你缔结契约后, 我四处征战, 平定八荒六合, 使得神界达到了极盛。自那一刻起, 神界的陨落便已是定局。”

“为何?”

“万物在秩序中稳定, 盛极必衰,这就是天道。”她说。

“狗屁天道!”罗睺阴阳怪气,“分明是你冥顽不灵,非要与我不死不休。我且问你,替神界征战万年,你记得清手上沾了多少怨念亡魂吗?你们的清屿主神,当真一尘不染,全无私心吗?”

“因为仙界臣服于你们,所以你们对仙界格外放纵。朱厌妖君屠杀小次山的仙者不假,可小次山的仙者在修炼时将妖族投入炼丹炉中也是真,只是因为天帝在清屿面前哭闹了两回,他便派你前往小次山平定妖族。朱厌设伏欲杀你,可你也别忘了,结果是你差点诛了他全族。玄女,论心狠手辣,你并不输我。”

玄女冷冷看着他,道:“朱厌一脉屠戮仙人两族,吸食其精元修炼,这样的阴损招数,若是没有魔界的指导,恐怕他到死都想不出来。罗睺,我还没有到耳聋眼花,神志不清的地步。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满手杀戮,但我从未戕害不辜。若我有罪,天道自会降罚。而你的罪,今日必须由我执法。”

罗睺见她软硬不吃,化作黑雾不断地像四周冲击,试图闯出一条生路,暴怒的声音在混元大阵中回荡:“玄女,你休想杀了我!与你一同陨落的不过是一副躯壳,而我的魔魂则会重诞世间,到时候我一定会带领魔界血洗五界,建立新的秩序!”

玄女充耳不闻,她以绝美之姿走向阵法外的文昌,一线之隔,刺目的光辉忽然变得柔和。

文昌试着眯起眼睛,看着玄女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正在凝视他。

“文昌,我要走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凤眼仿佛真的化作了凤凰,实在艳丽到了极点。

文昌伸出手去抱她,玄女没有抵抗,顺从的投进他的怀抱,耳朵抵在胸膛处,数着一下一下的心跳。

“我不带我一起去吗?”文昌的声音里好似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寒冰,有一滴泪落在她的额头,紧接着更多的泪划过她的脸颊,一时竟不分不清,是他哭了,还是她哭了。

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正如罗睺所说,纵然我燃烧神力开启了混元大阵,却也没有办法真正的消灭他。与我一同陨落的,只是仇千行的躯壳,他的魔魂仍逍遥法外,等待着下一次重诞的机会。文昌,你不用担心对付不了他,你是我见过最具慧根的神仙,只要潜心钻研,往后境界或许可以比肩天帝。”

“我在女娲娘娘面前曾许愿,她对我向来有求必应,冥冥之中一定会成全你。”

玄女将脸埋进文昌的衣服里,竹纹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他的衣裳带着湿意,再也承不下再多一滴泪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嘱托:“混元大阵会再次削弱罗睺的力量,待他下次现世,你便用诛仙剑刺穿他的魔魂,如此,方为终章。”

“若我做不到呢?”他的声音发颤。

“你必须得做到。”她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力量,“为了我。”

玄女笑着递上诛仙剑,分明是道歉的话,更多的却是歉疚:“这次,真的要将你留下了。”

他不肯接剑。

文昌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他不敢去想离别,不想回忆起失去她的痛苦,不能忍受再也不能与她相见,更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陨落。

见过了鲜活的爱,让他如何再重回万年孤寂?他们在爱里,谁都无私,也都自私。

文昌毫不保留的吻她,他听见了她陡然急促的呼吸,一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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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回吻了过来。

以吻还吻。

他们的身体轻微战栗,心跳竟也出奇的协调,喉间的轻颤将一切言语吞咽。

文昌的唇动了动:“张殊南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

“……我舍不得。”他无声地说。

罗睺倏然停止了攻击,他悬在半空中,冷眼看着玄女与文昌帝君柔情蜜意难舍难分。他在这副身体的最深处深处感受到仇千行无边的不甘与怨恨,带着由忌妒凝结而成的极致猛烈的力量,迫不及待的要毁灭一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罗睺慢慢地落回地面,既然玄女一定要他死,那么在死前,他也想看看玄女的痛苦。

“云霁,是我做错了吗?”身后突然传来仇千行的撕心裂肺的责问,“你要我死?”

玄女怔了一怔,她僵硬地离开文昌的怀抱,对上仇千行充满寒意的眼睛,说不出话。

她没有说话,冰冷的神情却明晃晃地告诉他:是啊,你必须要死。

仇千行充满恨意的看着她,看着他曾经爱过、可以献出性命献出一切的人。他半捂着脸低低笑了起来,站在死亡的边缘,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云霁死前的模样,当她在他怀中流逝时,那一刻,一刹那,他拥有了她,她也只剩下他。

他的云霁早就死了,死在他的怀中

既然得不到爱,那么得到憎恨也是好的。

他要她知道他的痛苦,要她万念俱灰、心如死灰,要她孤孤零零的活在的雾霭中,要让悔恨和遗憾变成一场无止无尽的干旱,耗尽她全部的心血。要她从今以后,万年、万万年的岁月里,除了极苦冰冷的孤独,再也等不到一捧春风。

仇千行慢慢抬起头,忽而一笑:“你杀了文昌帝君,我就告诉你罗睺的魔魂藏在哪,好不好?”

玄女紧盯着他,缓缓摇头:“我不必知道了,会有人替我完成这件事。而你,仇千行,我们也算同患难,共生死了。”

仇千行倒吸一口凉气,近乎凶狠道:“你不是她,别再学她说话了。”

玄女一时无言,转身对文昌道:“帝君,请你拿上诛仙剑出去吧。”

文昌握住诛仙剑时,仇千行古怪道:“文昌帝君能拿起诛仙剑又如何,再给他十万年,他也无法与魔祖交手。你是战神,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啊,是不是你压根就没想过他能诛杀罗睺,不过是想给文昌留下一个念想,要他不至于立刻随你而去”

“住嘴!”玄女立刻打断仇千行的话,看着文昌严肃道:“魔族向来狡猾卑鄙,他死期将至,还要蛊惑你心神,切不可上当。”

仇千行故作惊讶:“啊,我只是随口一说,竟真的被我猜中了。”

他如鬼魅般闪至文昌身后,声线嘶哑,暗藏杀意:“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轻易得到,而我战战兢兢,殚精竭虑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张殊南,文昌帝君,我见不得你和她如胶似漆,我也见不得你活着。”

“文昌,稳住心神,看着我。”玄女凝视他,“混元大阵即成,记住我的嘱托,往后我不在你身边,对付魔族需用雷霆手段,切不可生恻隐之心。”

仇千行贴在文昌帝君耳边,恶鬼般私语:“好啦,拿上纪念品回去吧,反正你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回去后将诛仙剑交与天帝,他定会赐你无上尊位,数不清的宝物与宏丽紫府,你再物色一位柔情似水的体贴元君,不出十日,你定能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回去吧,回去继续做你的文昌帝君就让玄女与我埋葬在须弥山好冷的须弥山啊。”

“你信他,还是信我?”玄女低声道,“文昌,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拿他的魔魂没有办法。今日开启混元大阵,是为天地万物谋求一线转机,而我唯一的私心,便是希望你能替我达成夙愿,诛杀罗睺。”

文昌看上去异常平静,清洌的双目里唯有玄女的倒影:“我信你。”

三个字干脆落地,他提剑转身便走,颀长背影自她眼中慢慢淡去,无形地逝去。

“呼……”玄女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她盘腿坐于阵中,混元大阵迅速流转,元神也在慢慢消散。

仇千行托着脑袋蹲在她面前,看着身上逐渐暗淡的神光,冷冷笑道:“我是真的想告诉你魔魂藏在哪里。”

“云霁临死前,也是你在身边。”玄女抬眼看他,“好巧。”

143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看着我,看着我。”◎

仇千行沉默了下来, 不阴不阳道:“她和你一样,都是铁石心肠。”

玄女反问:“你怎知她未曾有过心动一霎?”

仇千行猛然一颤,在她的面孔上找寻答案, 却又不敢注视她的眼睛, 生怕发现一丝嘲弄。他只敢看着她苍白的嘴唇,迟疑开口:“你说什么?”

玄女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长久地凝视着须弥山的景色,徐缓道:“在她短暂的二十四年中, 张殊南出现的时间不过一年多, 而与韩自中却是扎扎实实相处了七年。她是性情中人,七年的日夜相对, 誓同生死, 我不信她没有动过心。我也不信, 你没有感受到。”

仇千行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脊柱一节节地松垮,最后瘫坐在地上, 沉沉地说:“那不是爱不是我要的爱。”

“那什么才算是爱?”玄女忽然扬了声调,“父母之爱, 子女之爱, 夫妻之爱, 朋友之爱,这世间有千般种爱。她知道你并非韩自种,但从未提起。她可以将性命完整托付于你, 视你的性命远胜自己, 这难道还不够吗?在你眼里, 难道只有男女之情才算爱, 才算极致, 才叫爱过?”

仇千行脑袋在她的一字一句种慢慢垂落,像一座冰冷的雕塑,散发着麻木的哀痛,喉咙里发出极为压抑的叹息,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云霁没有选择张殊南,正如我没有选择文昌帝君。”元神消散使她的面孔呈现惨淡的灰白色,瞳孔也不再闪烁着令人瑟瑟发抖的寒光,“爱不是独占,不是控制,是由衷地希望对方自由。”

仇千行终于发出了声音,他长久地叹息,唇边甚至带了一线若有若无笑意,仿佛释然,仿佛放下。

“哦,爱是由衷地希望对方自由。”他古怪地重复了一遍,“文昌帝君,你听明白了吗?”

玄女骤然起身,她望向文昌离开的位置,果然有一道熟悉身影,正款款向阵中走来。

该死,他还是被仇千行蛊惑了。

仇千行慢条斯理走到文昌面前,口吻轻松地像是在与他探讨天气如何:“玄女杀了不了,你也杀不了我。既然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孤大发慈悲,给你个机会替她去死。只要你自灭元神,我就告诉玄女魔魂在哪,这样她就不必陨落了。”

文昌盯着他看,沉声道:“此话当真?”

“我将罗睺的魔魂藏了起来,如果我死了,谁都找不到它。”仇千行耸耸肩,“你也可以选择不相信,眼睁睁看着她陨落。啧啧,还以为是多么深沉伟大的爱意,浅薄的不堪一击。玄女,他都不愿意为你去死啊。”

玄女面色阴郁,道:“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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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你我之间如何,轮不到旁人置喙。”

仇千行笑道:“文昌帝君,这是你唯一能帮的上她的地方,堂堂正正做个男人,别像张殊南一般,躲在女人身后当胆小鬼。”

倏忽之间,诛仙剑从文昌手中挣脱,掀起凛冽的杀意直直刺向仇千行,玄女身随剑动,立刻与他缠斗起来。

开启混元大阵已散尽她大多神力,加之元神受损,她根本不是仇千行的对手,近身七八招后便败下阵来,重重砸在地面。

她勉力撑起身体,身体正不断涌出神血,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幽香。

躯体也开始消散了……

文昌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仇千行满脸担忧地凑过去,假惺惺地关心:“文昌帝君,你再不阻止她,到时候想替她死,怕都排不上号了。”

玄女浑身皆是大片血迹,竭力怒吼:“文昌帝君,本尊以神界战神的名义命令你,立刻退出混元大阵!”

文昌终于动了,步伐沉稳,坚定的走向她。

玄女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灭顶绝望,明明苦心经营为他寻一条生路,明明万年后他是有机会消灭罗睺的。

“为什么……?”当文昌擦拭她面颊上的血渍时,她透过血淋淋的眼眶问他,“为什么不肯走?”

“我想,我应该陪着你。”文昌轻声道。

玄女没说话,她的手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攀上去,最后停在他的脸颊旁,下一刻,毫不犹豫地抽了上去。

“啪——”她用尽全力,试图让文昌清醒。

“清醒了吗?”玄女的喘息声很重,力不从心,“清醒了就滚出去。”

她的手冷的像冰块。

文昌去捉玄女的手腕,拢在唇边慢慢哈着暖气,缓缓哄她:“看着我,看着我。我想到了一个成全你我的办法,不管可不可行,我都要试一试。”

她感到文昌地灵力从掌心涌入,再在从百孔千疮的躯体中流逝。

他真是傻的不行,回春之术如何能治愈的了元神消散?

玄女摇一下下尝试抽回手掌,却被他越攥越紧:“文昌,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

直到一粒清冷的星光轻轻地落在她的睫毛上。

突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躯僵硬如同万古不化的冰雕,难以置信的望着文昌。

没有给玄女任何反应的机会,文昌的躯体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化作点点星光紧紧包裹着她的躯体,钻进血肉,深入元神。

混元大阵被打断,混沌之气再次分开,天地恢复其应有的颜色。

“混元大阵的破解之法,竟只是以元神换元神这么简单?”罗睺又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震惊之余又笑又叹,极尽嘲讽之态,“文昌帝君竟真的以为仇千行会告诉他魔魂的位置?!哈哈,玄女,孤不得不说,他与你当真是十分般配,与你一样的天真愚蠢。”

玄女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静静地坐在死寂之地,料峭的寒风从每一个毛孔袭进身体,眼眶里竟然连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他就这么走了?她大口大口地呼吸,不停地将风雪灌入身体,以熄灭心头炙热的痛楚。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成全?她压抑到喉咙再也压不住声音,发出幼兽般的哀嚎。

“云霁,我一直在你身边。”直到耳边传来文昌的声音,她僵硬的身体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好温暖。就像被他拥抱着。

文昌化作的清光修补着她的元神,沿着血脉流淌全身,最后凝结在她的右手,无形中与她的手交叠。

在琅琊台,他们也曾这样交握双手,在蔷薇花下舞剑。

文昌牵引着她的手去握诛仙剑。

“既然你的右手无法握起诛仙剑,那就让我成为你的右手,这是我能为你做的全部。”文昌的声音还是一贯地温柔,“无论我是张殊南,还是文昌帝君,我都会用整个生命去爱你,能够将我坦荡的爱意融入你的呼吸与脉搏,能够成为你力量的来源,是我之大幸。”

眼眶里有一座雪山融化,她感受到滚烫灼痛的泪流过脸颊,唇边,最后落在握住诛仙剑的手背上。

没有被封印弹开,她的右手紧紧、稳稳的握住了。

罗睺面色大变,笑还来不及收回,眉头就紧皱了起来,两种神情同时出现在脸上,显得滑稽诡异。

“他想得竟是这招,孤当真是小瞧他了。”罗睺不着痕迹的朝后退去,试图拉开与玄女的距离。

她吸收了文昌帝君的修为灵力,又能右手持剑……今日,怕是很难善了。

不过,玄女机关算尽,怕是没能算到文昌帝君会牺牲自己来成全她吧?

他们可是签订了血契,能右手持剑又如何?他们无法互伤互杀。

须弥山上悬着一弯血月。

玄女站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在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寒光,有一种蚀骨的冷,“久违了。”

没错,确实是久违了。

他很久很久没有在她身上嗅到这种震慑力了,让人不寒而栗。

罗睺叹息着摇头:“玄女,别忘了,你我之间有血契。你杀不了我,我还要感谢文昌帝君,从今往后,你拿我再无一点办法。”

玄女冷笑道:“从今往后,我不是神界的战神,也不再属于六界。我将每时每刻,无止无休的折磨你,你可以一直存活于世,但我保证,你永远触碰不到想要的东西。以此来证明,今日不能死在混元大阵是你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罗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定要互相折磨?”

玄女的身形一闪即逝,下一瞬出现在罗睺身后,她的剑更快了,令罗睺眼花缭乱,招架不住。

他且战且退,而她的剑越来越凌厉强势,从天上斗到地下,须弥山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剑光,照的须弥山亮如白昼。

罗睺要不欲再战,捏诀要遁,玄女立刻倾注神力铸以结界,将俩人框在原地。

她果然疯了。

罗睺暗骂一声,这就是她的折磨,让他没有一刻的消停。

玄女甚至不再用法术,而是近身作战,以剑术发起攻击。

“凌苍,我的剑术,万年前你就该领教过了。”她剑花挽地飞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他而去,不攻击要害,剑剑都往举足轻重的地方刺。

他痛一分,她也跟着痛一分,她还没有蠢到自寻死路的地步。

玄女唤他凌苍

冷不丁眼前炸开白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玄女震出半米,她吐出一口血,罗睺也没好到那里去,嘴边挂着一道血线。

罗睺抽出仇千行的佩剑,剑锋指着玄女:“好,那我就再讨教一回。”

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她睡在孤寂的坟场上,孤寂的心里又开始飘落孤寂风雪,在孤寂中活着,活着。◎

凌霄宝殿上, 众仙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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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混元大阵结束了吗?”天帝快步走下高台,“为何天地又突然恢复了正常?难道玄女已经彻底消灭罗睺了吗?”

他一连四问,谁也答不上来。

寂静之下, 紫微大帝“咣当”一下掀翻桌椅, 幸好有真武大帝在旁搀扶,不然得一头栽下九重天。

他脸色惨白, 好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一句:“文昌帝君陨落了”

话音刚落,西王母已化作一阵疾风消失不见, 她还能感知到玄女的存在, 这就说明混元大阵不是结束了,而是被强行打断了。混元大阵竟能被打断吗?这与文昌帝君的陨落是否有关联?

西王母前脚刚走, 东王公等人见状也不再停留, 立刻赶往须弥山一探究竟。

一众仙家到达须弥山时, 结界中的玄女与罗睺已是浑身浴血, 可见战况之激烈。

“玄女,你的右手可以拿起诛仙剑了?!”西王母诧异的声音在结界外响起。

玄女撑着诛仙剑维持站立的姿势, 疲倦地掀起眼皮去看她,扯了一下唇角:“托你和东王公的福。”

西王母与东王公对望一眼, 一时间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紫薇大帝怒气冲冲地赶来, 他已经缓过神来, 此刻只想知道,为何文昌帝君会陨落。他责问道:“九天玄女,你对文昌做了什么?”

“你看看他们, 压根不在乎你的死活,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罗睺一面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的血, 一面冷笑道, “文昌帝君为了阻止玄女开启混元大阵, 化作万千星辰了。”

“原来如此。”西王母突然反应过来,“她的右臂萦绕着文昌的元神。”

紫薇大帝气的发疯,一下下拍打着结界:“你为什么非要开启混元大阵?为什么不肯放过他?文昌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让他替你去死?!”

罗睺跟着笑,也问她:“对啊,为什么?”

玄女双目紧闭,他们不必懂她,只要文昌懂她,足矣。

如果文昌还在的话。

她猛然睁开眼,又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罗睺刺去。

“太差劲了。”玄女一面进攻,一面向他挑衅,“这柄剑在你手里,如同废铁,根本发挥不出它真正的威力。凌苍,你在我座下修炼了三万年,我从前教你的那些,你全都忘了吗?!”

罗睺陡然一颤,他神思波荡,手上的抵挡就漏出了破绽,玄女瞅准时机翻手一挑,衣裳炸开,生生在他胸前扬出一道血痕。

“你不够专心。”她的胸口也在往外渗血,双剑相抵,她冷笑道,“怎么,想到我从前是如何待你,而你又如何回报的吗?”

罗睺紧盯着他,不止他有波动,刚才那一瞬,仇千行也在冲撞,按耐不住地想要出来。

使他不得不再分神去压制。

“既然你们俩人今日都在,不妨扪心自问,不论是凌苍还是仇千行,我对你们可有过一点亏欠?”玄女瞪着一双红眼,呵斥道,“说话!”

罗睺下意识开口:“不曾。”

就在这一瞬间,仇千行冲破了束缚,正拼命的和罗睺争抢身体的控制权。

“不曾。”

这回是仇千行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师傅……对我很好。好痛苦……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没办法。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君,对不起魔界。”

玄女眸光一暗,手上却没有一点犹豫,以更快的速度刺向仇千行,他节节败退,无力招架。

“我传你剑术,授你心法,你从未放在心上。正因为你心术不正,神思不定,才被罗睺趁机而入。”玄女怒骂,“今日下场是你咎由自取,也只能靠你自己摆脱控制,我帮不了你!”

仇千行的脑袋里充斥着两个声音,身体里也住着两个人。他们来回撕扯,都想冲出来,将出口堵的水泄不通。

“你杀不了我,就想让这个废物将我从体内赶出去?。”他的眼神突然凌厉,脚下发狠,愣是横剑挡住玄女的竖劈,咧嘴嘲笑她,“仇千行既然能接纳我,就永无可能摆脱我。你指望用三两句话就唤醒他?蠢货,别痴心妄想了。”

罗睺接管了这副躯体后,立刻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玄女改攻为守,见招拆招。

她身上的血越流越多,顺着胳膊、手腕一路延伸至诛仙剑,漆黑的剑身在神血的浸润下散发着诡异的光辉,它越来越轻灵,煞气也越来越浓烈。

“用神血喂养诛仙剑。”他终于从她惨白凹陷的面颊上发现了端倪,“玄女,你就这么笃定这把剑不会反噬你?”

玄女意味不明地冷冷笑道:“呵,你以为世间万物皆同你一般狼心狗肺,忘恩负义吗?你手上这把潜虎剑是由我所铸,剑中灵乃我座下大将,你太大意了。”

罗睺还没有意识到她话中深意,双剑在下一次触碰时,诛仙剑迸发出庞大的煞气,迅速包裹潜虎剑,任凭罗睺如何施力都无法使俩剑分开。

潜虎剑已然向诛仙剑臣服。

“一把剑不能服从主人,要了有何用?”罗睺嘴硬不肯承认,索性脱手,潜虎剑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玄女手中。

结界外,勾陈大帝神情凝重地一挥手,几位仙臣立刻上前将紫微大帝扶至一旁,他转而对西王母等人道:“现下最重要的是破开结界,集结我等力量,助玄女彻底消灭罗睺。”

“我来试一试。”真武大帝走上前用手掌轻触结节,旋即被一股巨大的推力掀翻在地,他捂着胸口爬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西王母无奈道:“此结界是由玄女全部神力凝结而成,只有她自行收回,无法可解。”

东王公长叹一息,安慰道:“若非亲眼所见,你我都不敢相信玄女的右手还有能重持诛仙剑的一日。神界陨落,魔祖野心,归根究底还是源于玄女,这桩陈年旧怨也该由她亲手了结。”

勾陈大帝施法为真武疗伤,他虚弱开口:“可是娘娘为何要卸下全部神力,以血肉之躯与罗睺相抗?”

西王母担忧地看着结界中的玄女,她与罗睺身上的伤痕,应当都是血契所致。有血契在,她根本就没办法消灭罗睺,所以她以此方法来折磨罗睺。

也在折磨自己。

“云霁,收手吧。”西王母关切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样斗下去毫无意义。”

“那么在你看来,文昌帝君的陨落有意义吗?”玄女恨的发狂发抖,怒火灼烧了罗睺,同样也将自己燃成灰烬,“为你们而战,为你们而亡便是意义?”

玄女左手握潜虎,右手持诛仙,片刻的喘息之后,再次冲向了罗睺。

罗睺没有趁手的武器,只得左闪右避,被玄女一路逼退至结界边缘。逼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他知道玄女的左手相较右手逊色许多,迅速甩出几团黑息,皆是冲着她左手破绽而去。

玄女反应也很迅速,挥动潜虎剑阻挡,“咣当”一声,潜虎剑被击飞,玄女随之被下一发黑息打中胸脯,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

“啧……”她扬起血肉模糊的脸,喘息声很重,“我同你说过,潜虎剑太重,镶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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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珠可以提高挥剑的速度。仇千行,我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脑袋里的仇千行又开始说话了,罗睺变得异常烦躁,他好不容易才使仇千行的神识安定,又被她的三言两语撩拨起来。

罗睺的表情一会阴狠一会脆弱,他快步走到玄女面前,粗鲁的去拎她的衣领,迫使她对望:“吵得我头疼,看来我只有把你的嘴封上,才能让他彻底安静。”

她使劲地往下咽血,但使得劲太大,血呛住了喉咙,喷了罗睺一脸:“怎么,你也想当个哑巴?”

罗睺神情复杂的看着这张他又爱又恨的脸,道:“我有魔息护体,而你的神力全部用来铸造结界,玄女,到此为止吧。”

“魔息护体又如何,你伤的也不轻。”她咧着嘴笑。

“我是心疼你。”罗睺跟着笑。

忽然,有一道熟悉的亮光刺进玄女的眼睛——她刚才有一剑划破了罗睺的衣裳,他在心口处放了什么?

好像是雷光珠。

等等,她刚才提到了雷光珠,所以仇千行的神识又有了波动。

她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很痛。”玄女奋力拽着罗睺的袖口,一点一点的爬了起来。

罗睺以为她是服软了,叹了口气,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同我回魔界,我会为你疗伤的。”

确实是雷光珠。

仇千行明明很想提升剑法,却没有将雷光珠镶在潜虎剑上,而是一直佩戴在心口。

脑中忽然闪过他收到雷光珠的那一刻,仇千行双手捧着珠子,脸颊比晚霞还要红。

仇千行究竟在想什么?

难道他将魔魂藏在了雷光珠里?

那个位置是罗睺的心口,倘若魔魂在雷光珠里,那么他会被彻底消灭,血契自然消失。但是,一旦赌错,她会立刻陨落。

她不怕陨落,她只怕文昌的牺牲毫无意义。

握着诛仙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文昌,我们要赌一回吗?

玄女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恨仇千行,你必须要让他从这幅躯壳彻底消失,不然我不会死心。”

“我将罗睺的魔魂藏了起来,除了我,谁都找不到它。”玄女的脑海中闪过仇千行的话,她死死盯着罗睺的眼睛,希望能从中得到仇千行的一点暗示。

罗睺的口吻里莫名地有些开心:“现在不行,我留他还有用处。我答应你,待事情办完以后,一定会让他消失的。”

果然,仇千行还没向他交待魔魂的藏身之地,这就是他的用处。

罗睺被她盯得发毛,总觉得其中有蹊跷,问道:“怎么了?”

“这世间确实有着太多的巧合。”玄女忽而一笑,“在神界,仇千行做过我的徒弟。在人间,我与他是战友,是夫妻。万年前你也是我的徒弟,我的战友。而现在,你与仇千行变成了一个人。罗睺,为什么会这么巧?”

他温柔地去梳理她血淋淋的头发:“我们是天作之合。”

“不,不是的。”玄女摇头,“我想,应当是因果报应,循环往复,有始有终。”

“什么?”

“凌苍,你欠我的一剑,今日便还我吧。”

罗睺还没反应过来,“咔嚓”一声,诛仙剑贯穿了雷光珠,贯穿了他的身体。

她这一剑刺的极深极狠,一直没到剑柄,她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口吻里有着久违的轻松:“罗睺,我挑徒弟的眼光很差,却不会一直差下去。”

“玄女,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结界内外骤然刮起风暴,恐怖的哀嚎响彻三千世界,无数股魔息从仇千行的体内涌出,这都是罗睺所吸收的魔魂,它们也该回到原主体内了。

“文昌,我们赌赢了。”玄女慢慢松开手,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空荡荡的右手,文昌也消散了。

玄女用手盖住眼睛,任凭滚烫的泪泉翻涌。她号啕大哭,声嘶力竭,不知道该如何停下,只知道身体里有一块空缺,正哗啦啦地响着。

这是欢喜的眼泪,她终于了结了这一切,她终于能给神界、给文昌、给自己一个交代。

笼罩荒野的黑雾久久不肯散去,还是西王母等人施法驱散。很快,仙界里排的上号的仙者纷纷赶来,魔界、妖界也不断地往这里涌来。

“师傅……”仇千行艰难地开口喊她。

玄女迟缓地抬头看他,诛仙剑插进了他的心口,仇千行也活不成了。

“能死在你的剑下,我很高兴。”他一动,血立刻嘴巴里淌出来,“我对不起你和文昌帝君。”

玄女的声音很轻:“那不是你,我知道,我的徒弟在最后一刻帮了我。”

仇千行漏出安宁的笑容,淡淡的风刮过,转而消失在天地。

茫茫天地之间,只剩下她,无依无靠无着落。

她睡在孤寂的坟场上,孤寂的心里又开始飘落孤寂风雪,在孤寂中活着,活着。

&128214; 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128214;

145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丧钟是为我而敲吗?◎

上古魔祖罗睺陨落的第叁万年, 微风和煦,清风朗月,五界一派祥和景象。纵有小打小闹, 也不敢张扬惹祸, 私底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总之, 五界之内,谁都不敢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昆仑山上, 琼华宫外, 一道响亮的哭啼的声很是突兀。

妖君鹿妩一改往日轻浮,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丝毫不漏, 泪眼婆娑的跪在宫门外, 边抹泪边哭喊:“信女鹿妩求见西王母娘娘, 请娘娘为妾主持公道。”

宫门外站着的小仙童擦一擦额上的冷汗,赶忙上前比划:“妖君, 劳烦您降一降声,昆仑仙境内不许喧哗。”

鹿妩闻言白了小仙童一眼, 她已经开始哭了, 这时收手岂不丢面子?她越嚎越大声, 一声盖过一声,山中精怪纷纷凑上前来,都想看一看堂堂上古妖君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竟哭闹到昆仑山来了。

“哐当”一声, 沉重的宫门缓慢开启, 小仙童上前一礼, 清了清嗓子:“西王母娘娘召见, 请妖君随我来吧。”

鹿妩的眼睛上好像装了闸门,泪花说停就停,立刻喜笑颜开道:“我就知道西王母娘娘不会见死不救的。”

小仙童心底默默地称赞了一句:果真是好演技。

进了琼华宫大殿,西王母“赐座”二字还未出口,鹿妩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娘娘,求您看在我往日从不作乱,安分守己的份上,可怜可怜妾身吧。”

西王母抿了口茶压惊,不动声色道:“可怜你什么?”

鹿妩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玄女娘娘已经在我府上住了两万年,她再不走,我真真是要魂飞魄散了。”

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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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有些惊讶:“她怎么跑去你那了?”

叁万年前西王母将昏睡不醒的玄女带回昆仑山养伤,她足足睡了四百年,西王母日夜照料,将一干事务抛之脑后,其中最为重要的便是百年一次的点化成仙。

仙界女仙一缺便是四百年,直到天帝再三催促,旨意如雪花般往下洒,西王母才不大情愿的命小仙童去敲钟。

“咚咚”沉重的钟声一下下沿着脉搏心跳敲打,又沉闷,又空洞。

丧钟是为我而敲吗?

她的身体就是一座坟墓,失去了所有的生机,钟声恰恰能够超度。

她不是不醒,只是不想醒,不愿睁眼。

文昌他们好像约好了要让她难受,四百年来从未入过梦。闭着眼,除了虚无,还是虚无。

“昆仑山好美,我竟有这样好的运气,等到了升仙钟再次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