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提前感受人情冷暖的傻柱。(1 / 1)

傻柱佝偻着身子,贴着厂区西侧那截最矮的围墙挪动。

他身上那件油腻的破棉袄敞着怀,里头只套了件单薄的线衣。

风一灌进去,冻得他浑身直哆嗦。

篮子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可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每挪一步傻柱都感觉裤裆空空荡荡的。

「造他妈的……」

傻柱啐了一口唾沫,混着牙缝里的菜叶子,在冻硬的地面上砸出个小小的坑。

他今天就不该来上班!

早上傻柱从四合院挪出来的一路上,遇见几个其他院子早起倒尿盆的街坊。

他们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憋不住的大笑。

一边笑还一边嘲讽。

「哟,柱子?能下地了?」

「柱爷这是上工去?」

「什麽柱爷,人家现在是兔爷!」

那声兔爷叫得阴阳怪气,尾音拖得老长。

傻柱听得浑身颤抖,但他咬了咬牙没搭理这些落井下石的杂碎。

只是闷头往前走。

可等傻柱真到了轧钢厂三食堂后厨,他才真正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没脸。

平时见他点头哈腰的帮厨小王,正端着个大铝盆在洗菜。

抬头看见他进来,手里盆子哐当一声掉地上菜叶子撒了一地。

「何?何师傅?您……您怎麽来了?」

小王那张脸上,惊讶里掺着尴尬,尴尬里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

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傻柱裤裆那儿瞟。

「我怎麽不能来?」

傻柱梗着脖子把木棍往墙边一靠。

「老子是这儿的头灶!我不来,你们这群废物能开得了火?」

傻柱的声音挺大,可底气不足,说完自己先喘上了。

后厨里七八个人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计,齐刷刷看过来。

洗菜的丶切墩的丶揉面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麽稀罕物件。

最让傻柱炸毛的是他的徒弟马华。

这小子跟了他三年,平时端茶递水丶挨打挨骂屁都不敢放一个。

可今天马华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傻柱平时用的那把大铁勺,正有模有样地翻着锅里的大锅菜。

听见动静马华回头,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淡淡说了句。

「师傅您伤还没好利索,主任说了,这阵子灶上的事我先顶着。」

「你顶?你顶个屁!」

听见这话傻柱火蹭就上来了,瘸着腿就往灶台冲。

可他忘了自己伤到的是根据。

这一激动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要不是及时扶住旁边的案板,非得摔个狗啃泥。

后厨里不知道谁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各种压抑的丶低低的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傻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撑着案板站直,眼睛死死瞪着马华。

马华没笑也没说话,只是把铁勺往锅里一插,转身继续翻菜。

那动作,那架势,跟他傻柱平时一模一样。

「行……行啊马华,长本事了。」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胸口堵得厉害。

他没再往灶台去而是拖了把瘸腿凳子,坐在后厨门口。

一坐就是一上午。

开饭的钟声敲响,工人们涌进食堂。

大锅菜一盆盆往外端,马华站在窗口打菜手脚麻利,偶尔还跟相熟的工人开两句玩笑。

没人再看他傻柱一眼。

好像他这个人,从来就没在这个食堂存在过。

中午吃饭的时候更糟。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十号人挤在一起。

傻柱端着个掉了漆的铝饭盒,想找个角落坐下。

可走到哪儿,哪儿的说笑声就低下去,然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和大量躲躲闪闪的眼神。

逼得傻柱最后在泔水桶旁边的桌子坐下。

饭盒里的菜是白菜帮子炖粉条,清汤寡水,油星都看不见几点。

刚扒拉两口,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小年轻在嘀咕。

「听说没?就那个颠勺特横的何雨柱……」

「知道知道,就那个嘛……被摘了颗……」

「何止?我听说都平了!」

「真的假的?那不成太监了?」

「嘘!小点声,人在那儿呢……」

「怕啥?一个不带把的玩意儿,还能揍咱?」

哄笑声炸开,像一巴掌扇在傻柱脸上。

他握着筷子的手在抖,饭盒里的汤洒出来烫了手背。

他没抬头,也没站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站起来也追不上那几个小兔崽子。

就算追上了,他这身子骨恐怕连其中一个都打不过。

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后厨。

傻柱本以为上午就很遭罪了,没想到下午更难熬。

后勤主任老赵背着手晃悠过来,看见傻柱坐在那儿眉头就皱起来了。

「何雨柱!你是工人!既然来上工了就别干坐着!灶上忙不过来也不知道去帮着切切菜。」

闻言傻柱面色铁青咬着牙站起来,挪到案板前。

一把菜刀握在手里,沉得他手腕发酸。

以前他切土豆丝,刀快得能看见残影,切出来的丝细得能穿针。

可现在,一刀下去土豆片厚薄不均,再切丝粗细跟筷子似的完全没了往日的麻利劲。

就好像自己被摘走的不是鸡胗,而是他所有的力量源泉。

「你这切的什麽玩意儿?」

老赵在旁边看着语气不耐烦。

「喂猪呢?」

旁边几个帮厨又笑了。

傻柱没吭声低着头继续切。

现在的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能忍,傻柱把自己想像成那舔蛇胆的哪个勾.....

勾什麽来的?好像是勾芡?

那家伙就特别能忍,老婆被人睡了都还要给人家放风。

可傻柱准备隐忍,他的手却不听使唤。

刀一滑,刀刃擦着指尖过去削掉一小块皮。

血珠渗出来,滴在土豆上。

傻柱扔了刀,捂着手指头,脑子里嗡嗡的。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不明白只是少了一颗,自己怎麽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快晚饭的时候,马华说要去上厕所,让傻柱帮忙照看一下锅里炖着的红烧肉。

那是给夜班工人加餐的,一锅少说有三十斤肉。

傻柱走到灶台前,握住那把熟悉的大铁勺。

他深吸一口气,想像着以前的感觉开始腰马合一,手腕发力,大勺在锅里那麽一颠,肉块翻飞,油光红亮。

他用力。

铁勺动了,可锅里的肉只晃了晃。

再用力。

胳膊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可那口大铁锅像焊死在灶上似的,纹丝不动。

「何师傅,您悠着点,伤还没好呢。」

旁边洗菜的大妈看似好心提醒,眼睛里却闪着看热闹的光。

傻柱憋着一股狠劲,把全身力气都灌进右臂,猛地一掀

锅动了。

可动的幅度太小,里头的肉汤泼出来大半,浇在灶火上,刺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

滚烫的油点子溅到他手上丶脸上,烫出好几个红点。

而傻柱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胯下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从裤裆直冲天灵盖。

「呃啊……」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铁勺哐当掉在地上,人往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倒在煤堆里。

后厨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捂着嘴的丶背过身去的丶笑得直拍大腿的。

马华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走过来捡起铁勺冲傻柱道。

「师傅,您去歇着吧,这儿我来。」

傻柱坐在煤堆里,没动。

他看着马华轻松地握住铁勺,手腕一抖,锅里剩下的肉块听话地翻了个身。

火光映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自信,从容,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那一刻,傻柱忽然明白了。

这个食堂,这个灶台,这个他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地方,以后再也不需要何雨柱了。

他撑着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煤灰,一声不吭地走出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