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走又不走,打又不打(1 / 1)

「十一种缠魂香,七种迷心散全撒进去了。」

「还有那一整壶明前茶,我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布置。」

柳芸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抬起眼死死盯着旋风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按理说这小子现在应该看见他死去的爹娘在朝他招手,应该看见满地爬的都是他最怕的玩意儿。」

「应该抱着脑袋跪在地上,把自己眼珠子都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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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芸越说心里越没底。

土墙后另外两个人,此刻脸色也不好看。

老道士和汉子,谁都没接话显然知道柳芸的手段。

打谷场上的厮杀声与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滚水。

就这样僵持了约莫十几息。

柳芸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麽决心。

「我们撤。」

「现在走,还能赶在天黑前出山,到时候....」

但柳芸话还没说完,道袍老头眼皮猛地一掀!

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里,此刻精光暴射,哪有半点昏聩老态?

「撤?撤去哪?」

「柳丫头,你金菊一脉什麽时候变成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孬种了?」

老道士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指着柳芸的鼻子骂她没种了。

柳芸虽然刚在高顽那里吃了瘪,但显然也不是什麽好相与的角色。

她闻言脸色一沉,扭头看向老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老家伙你特麽骂谁呢?」

「咱们这趟出来,接的神教命令只是支援清江镇。」

「而且这次死的还是我柳家的嫡系,你个老不死的还教训上我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麽东西!这里有你什麽事?」

紧接着柳芸冷笑一声。

「走又不走,打又不打,我柳芸自问已经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倒是您二位打算站在这里,等着那小子累死麽?」

柳芸越说越激动,宽广的胸怀不停起伏,就连那身藕荷色夹袄的衣襟都在微微发颤。

干这行的哪有什麽柔弱女子。

更何况她金菊一脉,靠的就是一手驭蛇控场,毒翻全场的本事。

他们柳家在神教里从来不是最能打的,但一定是最难缠最让人头疼的。

现在反倒变成她一个妇道人家打头阵,两个大老爷们缩在后面。

这是什麽道理?

要知道这次被绞杀的那麽多村镇里头,柳家的占比还不到一半。

怎麽算也不应该只是她柳芸一个人的事情。

「所以你怂了?」

这次开口的是那个中山装汉子。

他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股独有的烟嗓。

汉子眼睛依旧盯着打谷场。

「死了这麽多人,就连清江城分坛都让人连锅端了。」

「现在咱们三个奉令出来找场子,结果打个照面就要撤?」

「柳掌柜你的脸是脸,我火棘花一脉的脸就不是脸了?那马大槐可是左使看中的人。」

「这件事不办好,你回去能交得了差?」

话音落下汉子右手那枚铜铃,无风自动,轻轻一颤。

「叮……」

穿透力极强的铃音,狠狠扎进柳芸耳朵里。

柳芸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眼神骤然转冷。

「姓赵的!你少拿神教来压我!才吃几年饱饭,看给你们火棘花嘚瑟的!」

「榜上的左使的大腿就以为自己能上天是不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偌大的神教,是你们赵家一手建立起来的!」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柳芸猛地抬手,指向打谷场。

「那小子周身的罡风,他那手剑术,还有他脚下那套飘忽不定,落地生根的步法。」

「我入行那麽多年,就没见过那麽邪门的路数!」

「现在我柳家的手段奈何不得他,你们俩敢保证你们那些鬼蜮伎俩就一定管用?」

柳芸一口气说完,眼神在道袍老头和中山装汉子脸上扫过。

这话问得诛心。

道袍老头和汉子闻言不吭声了。

毕竟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求的是财,又不是疯子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也不是什么正规部队,对于所谓的神教压根就没有什麽信仰。

要不是柳芸和柳七的关系不错,就连她这个柳家本家的先前都不一定会出手。

那些话本里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了一人葬送整个门派的全特麽是扯淡。

他们这些旁门左道要都那麽有义气,那麽护犊子。

早特麽被正规军灭了八百回了。

哪里还能像块牛皮癣一样,流传那麽多年。

利字当头。

土墙后,再次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又过了好几息。

老道士突然叹了口气。

「柳家丫头说得没错。」

「咱们三家,这些年是越来越凑不到一块儿去了。」

他那双老眼里此刻浑浊一片,看不出情绪。

老头说着,慢慢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他个子矮,又佝偻,站起来也只到姓赵汉子的肩膀。

但那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道袍,在晚风里微微飘动,竟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

「五花八门,五花在前,八门在后。」

老道士的声音有些沧桑,像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可现如今教里的人,眼里还有我们这几朵花吗?」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

「我水仙一脉祖上最风光的时候,手里掌管的可不仅仅只有这酆都门,就连当年的左使见了我葛家人,也得恭恭敬敬的。」

老头的手又指向柳芸。

「你金菊一脉祖上发达的时候,蜀川黑白两道谁想从神教手里讨口饭吃,不得先过你柳家的茶桌?」

最后,他指向赵姓汉子。

「还有你火棘赵家祖上更是出过好几位左右使,生杀予夺,皆出一言。」

老道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打谷场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眼神复杂。

「可现在呢?」

「门里那些近几年风头正盛的小辈,提起咱们三家嘴上客气,心里怕不是觉得咱们都是些倚老卖老丶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这次神教这次派咱们三个出来,说是酌情处置,可背地里怎麽想的你们不清楚?」

老道士冷笑一声。

「怕不是有人存了心,想借这条过江龙的手,掂掂咱们这几把老骨头到底还剩几斤几两!」

老道士的话有些诛心。

柳芸和赵姓汉子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但谁也没反驳。

神教传承千年,这酆都门不过是打出来的幌子。

而单单只是这拿出来的门面,内部派系依旧盘根错节。

更别说神教早就换了芯子,早八百年就已经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几家作为最早追随创派祖师的核心支脉,这些年确实势微了。

新生代的八门弟子沾了火器的光,个个眼高于顶觉得他们几家的手段老套丶陈旧,跟不上时代。

这次清江城分坛被灭,柳七和马大槐接连身死,神教的第一反应不是派八门的精锐出手。

而是把他们这三个老家伙派出来。

这里头的意味,细想之下不免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