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没死?(1 / 1)

老人走到洞窟中央。

在妇人身前差不多大概五米的位置停下。

然后,抬头。

目光越过洞顶那些悬挂的尸体,越过摇曳的白莲,直直落在高顽身上。

四目相对。

高顽瞬间感觉到,自己皮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不是杀气,也不是煞气。

而是一种战意。

赤裸裸的丶毫不掩饰的战意。

「沈长老。」

素袍妇人看见这抱剑老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生动的表情。

她松开扶着张长老的手,脚步轻盈地走上前。

在距离老者三步的位置停下微微欠身。

「您来了。」

声音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媚。

那名被叫做沈长老的抱剑长老,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妇人一眼。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锁定在高顽手中的剑上。

妇人并不在意。

她直起身,很自然地往老者身侧靠近了一步。

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但就在她衣角即将触碰到老者的刹那。

「唰!」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老者身周荡开。

妇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出半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随即恢复如常。

甚至还退后半步,给老者让出了更宽敞的空间。

自始至终,沈长老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只是抱着剑,看着高顽。

就像一匹饿了三天三夜的独狼。

终于在山坳里,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高顽在柳芸的记忆里,见过这个沈长老。

沈青。

江湖人称无鞘剑。

他不是白莲邪教出身,也不是川蜀本地人。

据说是二十年前,和高顽一样从北边来的。

来的时候,浑身是伤,怀里就抱着这柄无鞘铁剑。

他在月山港一个人,一柄剑,大战了三天三夜。

接连斩杀了七波追兵。

共计八十三人。

其中有北地马帮的刀客,有关中镖局的镖头,甚至还有好几个当时金陵的高手。

第四天清晨,白莲阴支当时的白莲左使亲自下山。

请他入教。

沈青起初无动于衷,但在看到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妇人时。

不知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白莲阴支的客卿长老。

没有具体职司,不参与教务,不插手内斗。

除了守在妇人身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以外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杀人。

教内需要杀的人,教外需要杀的人。

只要掌教下令,他就出剑。

二十年来,死在他剑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其中最出名的一战,是五年前。

民俗局川蜀分局,派了一支七人小队潜入瓦屋山外围侦查。

带队的是分局行动处副处长。

姓陈,据说是龙虎山内门弟子出身,一手五雷正法已有三分火候。

那支小队在山里转了三天,摸清了三个外围据点。

正准备撤离时,沈青到了。

一人,一剑。

从从中午,杀到半夜。

七个全是好手组成的民俗局精锐小队,全灭。

那件事之后,位于四九城的民俗总局震怒。

却因为当时内部正忙于清理西北另一处更棘手的鬼城,最终只能暂时压下。

但无鞘剑沈青这个名字,从此上了民俗局内部最高级别的通缉名录。

这个人当时周毅和高顽在船上的时候,单独提起过。

很无奈的告诉高顽,就是因为他的存在,加上瓦屋山的独特位置。

他们这些年,才一直拿这个盘踞在川蜀腹地的白莲阴支,没有什么办法。

高顽看着这个抱剑老者,缓缓将自己的手掌死死缠在西洋剑的剑柄之上。

他能感觉到。

这个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

这个老头身上的气息邪得法正。

他似乎只有剑。

而往往只有这样的人,才最危险。

就在沈青现身后没几秒。

「轰隆!!」

洞窟最深处,堆积如山的碎石,突然从内部炸开!

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

从烟尘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高顽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来人居然是赵镇海?

这个大汉挨了自己那么多下,居然没死?

但惊讶归惊讶。

此刻的赵镇海,和之前在空洞里和高顽交手时。

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他上半身的衣服几乎全碎了,露出精赤的胸膛和臂膀。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肩到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几乎将他整个人斜劈开来的巨大伤口。

伤口极深,边缘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肋骨。

但诡异的是。

血痂之下,隐约能看到肌肉在缓缓蠕动,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爬行。

赵镇海的脸上,同样布满了血污和焦痕。

他之前被高顽一拳砸碎下巴,在脸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伤口。

此刻那伤口也已经结痂,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他脸上。

赵镇海走出烟尘,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洞窟中央的高顽。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被血染红的牙。

「好好好……」

「你个小杂种真的追到这里来了。」

赵镇海一边笑,一边咳嗽,每咳一声,胸口那道巨大的伤口就颤动一下。

血痂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渗出丝丝黑红色的粘液。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高顽身上,像饿了三天的鬣狗看到了腐肉。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得最远的老头。

「老狗!」

「你们不是说用那几百号人当诱饵,就能把民俗局分局的高手全都引过来吗?」

「结果呢?!」

说到这里,赵镇海猛地提高音量。

声音在洞窟里炸开,震得头顶几具尸体微微摇晃。

「老子手底下两百多号兄弟全填进去了!」

「周毅那老杂毛呢?!」

紧接着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向高顽。

「现在就引来这么个玩意儿!」

「还有!」

他猩红的眼珠转向柳大长老和沈青,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们不是说他背后那个炼炁士师父一定会跟着来吗?」

「现在人在哪里?!」

「老子在火海里爬了半个小时!差点被烧成焦炭!」

「结果就等来这么个小杂种?!」

赵镇海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伤口表面的血痂寸寸龟裂,黑红的粘液顺着肌肉纹理往下淌。

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瞪着老头。

「姓张的,今天这事儿,你他妈要不给老子一个交代。」

「老子就算死,也要先撕了你那张老脸!」

话音落下。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镇海粗重的喘息声,在石壁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