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新的斗争就要开始了。(1 / 1)

几分钟后。

周毅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殿深处那片黑暗。

看着高顽消失的方向。

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但他稳住了。

他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躲在远处的火烛鬼。

火烛鬼们被他这一眼看得往后缩了缩。

他没理它们,转身看向那些被吊着的植物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肺叶在摩擦,又像是骨头在响。

但周毅只是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大殿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出口的方向。

那是他应该回去的方向。

那是他不想回去丶但又不得不回去的方向。

一边走一边扔出一张张黄符。

黄符凭空自燃,落地便是一片火海。

周围的莲花根须开始燃烧。

火烛鬼们滴下的蜡液仿佛汽油一般,让火势越来越大。

吊着的那些植物人在火海中蜷缩成一团。

然后逐渐化为飞灰。

那些被莲藕抽出的气运在空气中逸散。

又重新往植物人身上汇聚。

周毅没理会这些东西。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大殿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停下来。

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翻开,找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名字。

最上面一行,赫然写着高顽两个字。

想了想,周毅将笔记本合上,往身后的火海中一扔。

继续往前走。

走出瓦屋山隧道口的那一刻,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周毅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火把。

看着那些扛着枪,跑得气喘吁吁的战士。

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报告!周局长!我们来晚了!」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焦疯子。

焦疯子浑身是血,脸上糊满了泥和血,但那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

他跑到周毅面前,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局长!临时营地守住了!」

「伤亡……虽然伤亡不小,但我们守住了!」

周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好。」

周毅又说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焦疯子的肩膀。

「好样的,辛苦了。」

焦疯子一愣。

他认识周毅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周毅这副模样。

这老头平时最要面子,从来不会说什么体恤下属的话。

他只会说些还行,凑合,马马虎虎。

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周毅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周毅又停下来。

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焦疯子,回头帮我查一些事情。」

「查什么?」

「查查四九城那边,到底有哪些老家伙,跟这白莲阴支有过往来,这瓦屋山应该还有一些书信没销毁。」

焦疯子一愣。

「局长,你这是……」

「让你查你就查。」

周毅打断他。

「找得仔细些,查得越详细越好。」

「记得尽量保密,然后把名单给我。」

焦疯子眉头皱成一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帮我传个消息给我家那个老不死的。」

「就说.....」

周毅顿了顿。

「就说我没事,让他们别担心。」

焦疯子愣住了。

老不死的?局长爹不是死了十几年了么?

难不成是局长的师傅?

周局长什么时候有过师门?

他跟了周毅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见他提起这方面的事情。

但这东西也没法问啊。

只得点了点头,想着回局里再说。

周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这一次,周毅没回头。

就那么站在原地,背对着焦疯子,背对着那些战士,背对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焦疯子,你说这人活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焦疯子愣住了。

本能的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毅也没等他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瓦屋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火势越烧越大,甚至一度从大殿中向着地道蔓延。

但周毅没有回头。

他只是往前走。

走进晨光里。

走进那片渐渐热闹起来的喧嚣里。

走进那个他不想面对,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世界里。

新的斗争就要开始了。

身后,大殿深处。

搜刮一遍的高顽。

也赶在火势到来前进入另一条隧道。

大殿外面,天已经亮了。

高顽从大殿的另一侧钻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太阳从山那边升起来。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从怀里摸出那个银镯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阳光照在镯子上,照在那个粗糙的芳字上。

高顽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镯子用一根红绳绑住,挂在脖子上。

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那是月山港的方向。

那是四九城的方向。

「也是民俗局川蜀分局的方向。」

那是他应该去的方向。

那是也是他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方向。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高顽突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

看着那几只盘旋的乌鸦。

那是他的乌鸦。

从四九城一路跟过来的乌鸦。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走吧。」

「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

乌鸦叫了一声,振翅朝前飞去。

高顽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身后,瓦屋山渐渐变小。

那些枪声,那些爆炸声,那些惨叫,那些哭声,渐渐听不见了。

月山港。

高顽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条即将起航的客货轮。

船上的人很多,有穿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有穿粗布衣裳的。

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抽菸,有的在发呆。

没有人注意到高顽这个并不起眼的年轻人。

高顽登上船,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响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影。

看着那座他双手沾满鲜血才走到的地方。

看着那座他找到了妹妹丶却又永远失去了妹妹的地方。

悄悄下船。

悄悄潜入进入周毅的办公室拿走自己的东西。

然后又悄悄上船。

窗外,江水滔滔。

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

船,一路向东。

带走了高顽和他的妹妹。

却也在川蜀的江湖中,留下了北地凶神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