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阎家落幕。(1 / 1)

抢救室里,医生护士围着阎埠贵,检查丶打针丶急救。

忙活了半天,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人已经废了。

半边身子动不了,嘴歪眼斜,话也说不出来。

就只能躺着,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流着口水。

跟个活死人一样。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都是听见动静来看热闹的。

有人认出他。

「这不是阎家那老头吗?」

「他怎么了?」

「听说中风了,半边身子都动不了。」

「造孽啊,一天死了三个,这谁受得了……」

「听说他老婆也上吊了,就在医院里。」

「什么?!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吊在窗户上……」

「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

议论声此起彼伏。

阎埠贵躺在平车上,眼睛半睁着。

他能听见那些声音,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他想抬手赶走那些苍蝇。

但手抬不起来。

他想张嘴骂人。

但嘴张不开。

他就那么躺着,任由那些人推着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

最后,他被推进一间病房。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阎埠贵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

惨白的天花板,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阎埠贵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个人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肩上搭着一个包袱,手里提着一把用粗麻布缠着的剑。

阎埠贵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高顽。

高顽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阎老师。」

「你教了一辈子书,收了一辈子好处,算计了一辈子。」

「现在,你满意了?」

阎埠贵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想动,但动不了。

他就那么躺着,瞪着高顽,眼眶里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高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三个儿子,都死了。」

「你老婆,也死了。」

「现在就剩你一个,躺在这儿,动不了,说不了,吃不了,喝不了。」

「你家的存款也没办法支持你一直住院。」

「再过不久,街道办的人就会把你接回去,每天定时给你一口吃的。」

「屎尿会在你裤子里堆积如山,最后让你的皮肤一点一点溃烂。」

「这就是你的结局。」

「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了。

阎埠贵躺在病床上,眼睛瞪得老大。

他想起解放,想起解旷,想起解成。

他想起三大妈。

他想起他们年轻的时候,想起他们结婚那天,想起他们生第一个儿子那天。

他想起那些年,他收学生好处,三大妈在旁边帮他数钱。

他想起那些年,他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三大妈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没了。

阎埠贵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两行浊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个活死人。

不,比活死人还不如。

活死人至少还能动。

他连动都动不了。

就只能躺着等死。

也许一天,也许两天,也许十天半个月。

但总会来的。

窗外,天渐渐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歪着的嘴上,照在他半闭的眼睛上,照在他流着口水的嘴角上。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天大亮的时候,红星医院门口围满了人。

警车丶救护车丶看热闹的群众,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昨天到今天,这家医院死了四个人。

阎解放,阎解旷,三大妈,阎解成。

再加上一个中风瘫痪的阎埠贵。

一家五口一天一夜,死的死瘫的瘫。

消息传开,整个四九城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南锣鼓巷阎家一天死了四个!」

「四个?不是说三个吗?」

「第四个是昨晚上死的,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是他家大儿子。」

「天爷啊,这是造的什么孽……」

「谁知道呢,反正那院子邪乎得很,前阵子贾家也是,死得一个不剩……」

「我听说他们那院子以前是……」

「嘘!别说了,这年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不知道?」

「是是是,不说了不说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惋惜,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

但更多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叹一口气,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毕竟死的是别人家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医院里,太平间门口。

阎埠贵躺在病床上,被人推着经过这里。

他眼睛半睁着,看见了那扇门。

那是放他儿子和他老婆的地方。

阎埠贵的手动了动。

他想去摸摸那扇门。

但手抬不起来。

他想喊一声。

但声音永远堵在喉咙里。

他就那么躺着任由那些人推着他,从太平间门口经过。

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最后拐过一个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阎埠贵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没人看见。

南锣鼓巷95号院。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出奇。

没人说话,没人议论,甚至没人出门。

各家各户都关着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就好像这个院子,已经没人住了。

刘海忠家。

刘海忠坐在炕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老婆在旁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两口子就这么坐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什么动静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易中海躺在炕上右臂缠着绷带,脸色蜡黄。

他老婆在旁边伺候着,喂水喂药。

但易中海什么都吃不下。

他就那么躺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房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大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

「老易,咱们,咱们怎么办?」

易中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话音落下一大妈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那,那咱们就这样等死吗?」

易中海闭上眼睛。

「难不成你有什么办法?」

一大妈愣住了。

易中海继续开口。

「贾家死了,阎家也死了。下一个不是咱家,就是刘家。」

「那小子会邪法,我们跑不掉的。」

一大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那咱们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么?」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

「要不你跑一个试试?」

一大妈不说话了。

是啊,跑?

往哪儿跑?

这四九城就这么大,能跑到哪儿去?

再说了,人家要是真想杀你,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没用。

一大妈想起街道办过来报丧时候说的。

阎家那俩儿子一个摔死的,一个甚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个当时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两个人隔着好几公里。

跑?

跑有什么用?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

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照在那只呆了一夜的乌鸦身上。

「呱!」

刺耳的鸟鸣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传出去很远,很远。

然后它展开翅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最后消失在东边的天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