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半吊子萨满。(1 / 1)

老孙把面具举起来,对着灯泡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又翻回去。

面具内侧的颜色比外面浅一些,能看出木头的纹理,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斑点,不知道是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紧接着老孙把面具放在香旁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有些包浆的小布包。

从里面抓出一把灰白色,像是骨头碾成的粉末,均匀的撒在停尸床的四个角上。

撒完又从包底摸出一个小铜铃。

那铜铃只有鸡蛋大小,上面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花纹,看着像是字,又像是画。

甚至有点北美的印第安风格。

老孙把铜铃握在手心里晃了晃。

没响。

他又晃了晃。

还是没响。

老李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这小子在捣鼓什么。

他跟老孙共事这么多年,见过他出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这样慢吞吞的,像是一个老头在收拾自家的杂物。

也不知道是必须这样,还是老孙忘了接下来的步骤,在那里给自己这个旁观者提供情绪价值。

就这样摇了几分钟,老孙把一声不吭的铜铃用力扣在铁皮柜上。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紧接着他转过身,看着老李。

「你也出去等着。」

老李愣了一下,很是诧异。

「我也不能看?」

老孙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他没回答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老李。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你这跳大神的玩意。」

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老李嘟囔几句咽了口唾沫,决定不跟这位脑子不太好的同事计较,转身往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老孙此刻已经背对着他,站在停尸床前面,一动不动。

棉袍的下摆垂到小腿,在灯泡底下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

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北地萨满的神秘感。

然而。

在老李没有看到的位置。

老孙正从怀里掏出一本古老的线装书籍,正准备翻阅。

似乎是感觉到老李的目光。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种感觉就像是医生看病,发现自己也不会。

正打算查查电脑,然后抬头就看见病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一样。

老孙从业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铃铛摇不响的情况.....

许久。

老李推门出去。

听见关门声,老孙这才松了口气将书籍拿出摊开在铁皮柜上。

而这一切老李并不知晓。

太平间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水泥地面,灰白的墙。

墙上刷着保持肃静四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

现如今的天气走廊里没有暖气,比太平间里还冷,老李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靠着墙站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火柴点着。

火柴头燃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自己老了。

老李深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烟雾在走廊里散开,被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切成两半。

太平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动,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是铁皮柜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关上的声音。

听着声音,老李脑海中开始出现太平间内部的画面。

这时候的老孙应该蹲在地上,将三根粗香夹在指缝间,火柴凑上去。

火苗舔着香头,暗红色的香头慢慢变亮,变成橘红色,然后冒出一缕细细的烟。

想到那烟的味道,老李忍不住又向外走了几步。

紧接着铃铛的声音终于响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而此刻的太平间内。

老孙戴上了那个木头面具,面具上那两道斜挑着的细缝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站在三张停尸床中间,每一次一只脚落下,另一只脚就会抬起。

伴随着脚步每一次落下,手中的铃铛就响一声。

香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太平间里明灭。

粗壮的烟气从香头上升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太平间里寻找着什么。

这种仪式进行了足足十几分钟。

老李口袋里的烟都抽完了。

太平间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一些古怪的音节从门缝里传出。

听不清是什么,甚至听不出是哪个地方的话。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下来,过一会儿又响起来。

突然。

太平间里的动静停了。

铃铛声,跺脚声,念诵声,瞬间消失。

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是正在跳大神的老孙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老李一惊,连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摸到太平间门口。

紧接着他便听见了老孙的声音。

「进来。」

老李把菸头扔在地上,推门进去。

太平间里的烟雾弥漫。

三根香插在铁皮柜的缝隙里,已经烧了大半。

那些烟在三张停尸床的上方盘旋。

床上的白布还在,但白布下面的轮廓,老李总觉得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老孙站在停尸床的中间。

那木头面具在烟雾里显得格外诡异,两道细缝眼睛像是在看着老李,又像是在看着老李身后的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

老孙的手里捏着一小团黑色的絮状物,像是从什么地方揪下来的动物毛发。

「有什么发现么?」

老李问。

老孙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凑到灯泡底下。

直到这时,老李才看清楚那是一小撮黑色的毛。

并不油亮,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灰败。

「猫?」

老李语气有些不确定。

老孙把毛收进袖子里,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瘦长的脸。

脸色比进来的时候苍白了许多,额头上更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刚刚的跳大神对他的消耗很大。

老孙把面具放在铁皮柜上缓缓开口。

「我刚才用萨满的手段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内伤,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其他术法的干预。」

「那个摔死的,就是自己摔死的。那个上吊的,就是自己想上吊。」

听见老孙的一番话,老李眉头不由得皱起。

「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那小子没关系?」

老孙没接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铜色发绿,背面刻着一些花纹,正面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老孙把铜镜举起来,对着太平间的四个角照了照,又对着窗户照了照。

老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窗户的插销旁边,有一小撮绒毛。

那颜色跟老孙刚才捏在手里的那撮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老李心中一惊。

要知道他们调查部每次行动开始前,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所有细节。

这么明显的猫毛他刚刚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

没等老李有所动作。

老孙丢下同境一个箭步冲过去,猛的把窗户推开。

紧接着一双大手迅速往窗户底下抓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猫叫声响起。

老孙痛呼一声,

缩回来的时候,包裹着手臂的棉袄上多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的抓痕。

见此情形,老李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直接一个大踏步来到窗前。

人未到枪先出。

但紧接着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窗外空空如也。

甚至就连不远处的大片空地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老李转过身,看着正在处理伤口的老孙眼中满是疑惑。

「别找了,那是阴阳师的式神,你不可能抓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