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老熟人。(1 / 1)

周毅在心里骂了一句。

把手里的猎枪攥了攥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右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骨头裂了条缝,到现在还不能太使劲。

左腿膝盖也在隐隐作痛,是先前在城门那边被炮弹炸塌的砖墙砸的,当时没觉得怎么着,这会儿倒开始闹脾气了。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五四式,检查了一下弹夹。

有些头疼的发现就剩三发子弹了。

猎枪里还有一发敕令弹,但这玩意对活人没用,打在白莲左使身上撑死了溅一脸铁砂子。

刚刚被一连串的事情搅乱了心神,搞得周毅都没功夫检查装备。

而且现在可是在大后方。

谁能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老熟人,而且现如今大后方的指挥室里几乎全是文职人员。

真是日了狗了。

周毅暗骂一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支援。

只得叹了口气把五四式塞回腰后,提着猎枪,朝回廊那头走去。

回廊两侧的灯笼早就灭了,只剩头顶的绿光透过破损的琉璃瓦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幽幽的暗绿色。

周毅的影子被这道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地映在青砖地面上,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

三个正在研究大铁门的白莲左使,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动作出奇地一致,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

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三模一样的笑,那笑容说不上嘲讽,也说不上愤怒。

仿佛寺庙里泥塑的菩萨在俯视跪在蒲团上的香客。

「周局长。」

最中间的那个白莲左使率先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川蜀口音。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在瓦屋山你可把老朽打得好惨啊。」

周毅没接话。

他在距离三个白莲左使十来步的地方站定,把猎枪往肩上一扛,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叼在嘴里。

火柴在鞋底划了一下没着,划第二下也没着,划到第三下才嗤的一声冒出一小朵火苗。

周毅深深吸了一口。

「老东西,」

「你这回倒是省事了,连演都不演了。以前好歹还换张脸一个一个出现,现在直接三个一起上,是觉得反正我们输定了乾脆就不装了?」

话音落下周毅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把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笼得模模糊糊的。

左边那个白莲左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周局长说笑了。不是老朽也不想如此明目张胆,只是上头催得急。今晚过后,这四九城的天就要变了,咱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该出来晒晒太阳了。至于这张脸嘛……」

三个白莲左使同时抬起手,同时摸了摸自己那张山羊胡子的脸,异口同声。

「在将死之人面前暴露一下我白莲圣术也未尝不可。」

周毅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认出来了。

中间那个说话的,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还是那股子欠揍的劲儿,都跟他上个月在瓦屋山弄死的那一个没有任何区别。

而其他两个则有些陌生。

这所谓的白莲圣术,估摸着应该是什么借尸还魂,夺舍重生的把戏。

而所谓的白莲左使想来应该有着好几个人。

他们民俗局对于这东西进行过一次系统性的研究。

但不管他们怎么分析,都没从带回的尸体上找出想要的术法痕迹。

估摸着应该是某种已经失传了的邪法。

「说说吧。」

「你大老远绕过前线摸到这后头来,总不会是专门来找我叙旧的吧。」

周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菸灰掉在他的解放鞋上他也懒得去弹。

即便想直接上去捏碎对面的喉咙,但他还是想尽量拖延一下时间。

虽然不清楚总指挥是真的只有这些人,还是有什么后手,只是将他们当成消耗敌人有生力量的材料。

但能多拖一会,门后的老夥计生还的概率就多大一分。

虽然在周毅看来即便眼前三人攻破了铁门,也未必会对教授们不敬。

但白莲教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神经病。

周毅赌不起。

他只能祈祷总指挥真有后手,并且后手现如今就藏在附近。

不然就真的和眼前这几个畜生说的一样,四九城真要变天了。

中间的白莲左使微微偏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正在端详猎物的猫头鹰,脖子上的皮褶子叠了好几层,白布长衫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刺青。

那是一朵半开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在幽幽的绿光下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青黑色。

「周局长既然问了,老朽也不兜圈子。」

三位白莲左使把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背在身后。

那双手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猪皮,指节处有些发皱,指甲缝里却乾乾净净的,一点泥垢都没有。

「老朽此次无意与你这将死之人纠缠,只是奉命前来请一个人,请到就走,绝不多留。」

「你们要找谁?」

「局长其实知道是谁不是么?我们只是想请先生去我们那边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那边有几个搞技术的小伙子,对先生的学问仰慕得很,就想当面请教几个问题。」

「问完了就送回来,保证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你猜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周毅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他把烟叼回嘴里,腾出右手握住猎枪的枪管,枪托杵在地上,像拄着一根拐杖。

「信不信是周局长的自由。」

白莲左使的笑容依旧明媚,还是那副菩萨低眉的样子,但他们背在身后的手指开始缓慢地蜷缩伸展,像是在做某种热身运动。

「况且周局长既然来了,想必也看出老朽这边有三个人,周局长您只有一人。而且老朽要是没记错的话,周局长在瓦屋山受的伤,到这会儿还没好利索吧?」

他停顿了一下。

背后的手指停止了活动。

「老朽本想着悄悄把人请走,省得大家都麻烦。可既然周局长非要挡这一遭,那老朽也没办法。」

「只可惜我教教主对于几位分局长的能力相当的认可,事情走到现如今的地步我们也不想的。」

「这场仗打到现在,局长想必也能看出神教入主四九城是大势所趋。」

「何不弃暗投明?」

「虽然时间上晚了一点,但大丈夫能屈能伸,以局长的能力想必就算没有功劳,今后在教内也不会混得太差,何必现在打打杀杀伤了和气?」

中间的那个白莲左使刻意拖长了尾音,言语间颇为调侃。

周毅把猎枪从右手换到左手。

白莲左使说得没错,他右胳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这种钝痛感像有人在拿生了锈的锉刀一下一下锉他的骨头。

周毅旁若无人的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想要找到一丝谈判的筹码。

可回廊那头的指挥部里依旧影影绰绰,里面的人丝毫没有发现这边的异常。

围墙之外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丝毫没有人注意到敌人已经渗透进了大后方。

就像刚刚没人注意到元皇派五老脚下的异样一样。

周毅叹了口气蹲下身,把菸头按在了青砖地面上。

烟雾在鞋底下嗤嗤地冒着,他听见自己的膝盖又咔嚓响了一下。

多年的高强度运动,让他的半月板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可那又如何?

他是周毅!

他是当年民俗局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存在,也是现如今民俗局的排名前五的绝对强者。

周毅不擅长战斗,但他的实力即便在江湖上也能排进前十。

就算是现如今重伤的状态,依旧不是一个手下败将可以随意挑衅的!

周毅站起身把猎枪端平,枪托抵在肩窝上。

「老东西!你知道么?你这种手段我见过太多次了,先是拉拢,拉拢不了就威胁,威胁不了就动手。动手打不过就耍诈。来来回回几十年了一点新意都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们白莲教的信誉有多低?知不知道你们背后那个秃子的信誉有多低?」

周毅缓缓踱步走到铁门旁边。

「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身后那个藏头露尾的教主亲自来,他说的话我照样一个字都不信!」

「劳资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想进去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话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