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丹药。(1 / 1)

黑蛟把仅剩的那颗脑袋从吴敌身后面探出来。

竖瞳里的恐惧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谄媚的眼神。

那眼神高顽很熟悉。

他前世在短视频里见过无数次,那是哈士奇挨完骂之后趴在地上用下巴蹭主人拖鞋时的眼神。

黑蛟的嗓子眼里发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呜咽,那声音高顽听不懂。

但他能感觉这东西好像挺不要脸的。

吴敌显然听懂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瓶子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瓶,瓶口塞着软木塞,瓶身上没有花纹没有文字,光秃秃的,看起来就像街道卫生站装碘酒的那种瓶子。

但瓶塞拔开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浓郁的丹香从瓶口弥漫开来,连高顽站的位置都隐隐能闻到一丝。

那香味和寻常的药香截然不同,像草木灰混着檀香,又像陈年的酒被烧热了之后冒出来的那股子醇厚劲儿。

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闻两口就觉得丹田发热。

闻三口。

高顽赶紧闭住了呼吸,因为他怕再闻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动手抢。

黑蛟剩下的那颗脑袋闻见这味道,竖瞳瞬间亮了好几个度。

它身下的海水无风自动,泛起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这畜生在海底,居然控制不住地摇尾巴了。

吴敌把瓶口朝下抖了一下。

一颗拇指肚大的丹药从瓶口滚出来,通体赤红,表面有一圈一圈极细极密的暗金色纹路,像是用朱砂和金粉一层一层描上去的。

丹药落在吴敌掌心的那一刹那,周围的空气都被那股浓郁的药香熏得微微扭曲,连吴敌虎口上那个被菸头烫出来的老茧都被映得有点发红。

「张嘴。」

黑蛟乖乖张开嘴,喉咙深处那原本密密麻麻的倒刺,全被收了回去。

看起来和一节水管没有任何差别。

吴敌随手一抛。

那颗丹药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抛物线。

黑蛟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抛物线,竖瞳跟着它一起移动。

贾张氏看见别人碗里有肉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伴随着丹药入口。

它脖子上的断口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先是断口边缘那些被剑气烧焦的黑色痂壳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然后新生的皮肉上开始长出一层极薄极细的半透明薄膜,薄膜底下有无数根细如蛛丝的肉芽正在疯狂地交织丶纠缠丶融合。

最后那层薄膜被底下新生的鳞片顶破,鳞片一片接一片地从皮肉里挤出来,从半透明的乳白色慢慢变成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了和周围鳞片一模一样的铁灰色。

高顽先前那把黑剑嵌入其中的碎片被硬生生挤出。

自动飞回高顽手里重新拼凑成一把短剑。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比高顽前世看过的任何一部医疗纪录片都震撼。

黑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愈合的脖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吴敌,竖瞳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它把仅剩的那颗脑袋凑到吴敌脚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吴敌的解放鞋。

那解放鞋的鞋帮上还糊着一团乾涸的泥巴,不知道是在四九城战场还是刚才踩礁石的时候蹭上去的。

黑蛟蹭完之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哼哼声。

村里的老黄狗,每次吃完剩饭之后就是这个动静。

高顽的嘴角抽了抽。

他将手中碎片组成的黑色短剑收起。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被这么个玩意儿,吓得差点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掏出来有点丢人。

就这?

上古余孽?

渤海霸主?

双头黑蛟?

这不就是一条大型海产吗?

吴敌把空药瓶塞回怀里,在黑蛟额头上随手拍了两下。

掌心拍在鳞片上的声音闷闷的,像拍熟透的西瓜。

「去那边守着,别在这儿碍眼。」

黑蛟温顺地点了点头。

转身往远处游去,游的时候尾巴都不敢甩得太用力,生怕掀起浪头溅到那位爷的鞋上。

九根分叉的尾鳍在墨黑色的海水里拖出一条极长极细的轨迹,轨迹末端泛起几朵小小的浪花。

吴敌看了一眼高顽脚底那片还被禁水凝固着的黑色海面。

又看了一眼高顽空空荡荡的右手。

吴敌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

他把烟盒从裤兜里掏出来,捏了捏,发现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你这术法的路数,跟我见过的所有炼炁士都不太一样。」

吴敌声音里带着一丝唏嘘。

高顽心里咯噔一下,把警觉等级调到了最高。

来了来了,这老怪物果然看出来了。

刚刚那条黑蛟就能认出他的禁水。

没道理吴敌不知道点什么。

高顽的左手在背后微微攥紧,掌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哪里都适用。

就像你看见一条小狗叼着一百块钱一样。

这等机缘没点实力怎么可能保得住。

只是还没等高顽想清楚怎么狡辩,吴敌又开口了。

「你师傅是谁?」

「你跟三十六贼有关系?」

三十六贼。

这三个字从吴敌嘴里蹦出来的一刹那,高顽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

第一次是在阴支拿到的古籍里,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

现在这个当世第一猛人又提起这四个字,而且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郑重。

高顽暗道一声不好。

但他脸上确是不动声色,反而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吴局长说笑了。」

高顽的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要松弛几分。

「三十六贼这个名号我也是前不久才头一回听说。我师傅除了教我这身本事以外,也不爱跟我聊炼炁士之间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不瞒您说,我接触过的炼炁士满打满算,加上您一起也就两个,对其他炼炁士的圈子更是一无所知。」

「局长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挺好奇这三十六贼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您也记挂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