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养了三个月的狗也该处理了。(1 / 1)

又喝了三轮,阿虎已经有些醉了。

他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片密密麻麻的旧伤痕。

有刀疤,有棍伤,有菸头烫的,还有一些他自己也记不清什么时候留下的。

紧着这把脚随意的搭在茶几上,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高粱,眼神开始迷离。

「我跟你们说个事。」

阿虎声音里带着酒劲上来之后特有的那种含混不清。

「你们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那么厉害?为什么能一个打十几个?」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阿昆猛地抬起头。

阿美站在院子里,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阿辉放下手里的酒杯,看了阿昆一眼。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阿虎说下去。

「在三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疯狗踩在脚底下的废物。」

阿虎把袖子挽到肩膀,露出整条手臂上那只墨绿色的猛虎。

虎爪从他的手腕一直盘到肩膀,五根赤红色的趾甲深深嵌进肌肉的纹理里。

「那时候三山会的疯狗的钢管砸在我脸上,我的脸贴着地,疯狗的脚踩在我后脑勺上,满嘴都是血,牙齿掉了三颗,肋骨断了四根,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兄弟阿昆的头皮被缝了十七针,阿辉被打得躲在垃圾堆后面不敢出来,阿美被三山会的人按在地上扇耳光。」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神秘大佬出现了。」

「他只用两只手指,就把疯狗的钢管捏住了。」

「那时候的疯狗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带着人夹着尾巴跑了。」

阿虎说到这里,忽然提高了音量。

「然后他用手段帮我激活了这个纹身。」

「你们知道我第一次激活纹身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一拳把大理街那棵歪脖子老榕树的皮打飞了一大片。」

「以前我用这么大力气打树,指骨肯定会挫伤,但那一次,我的指关节上连皮都没破。」

众人发出一片惊叹。

阿忠凑得更近了一些,眼睛直勾勾盯着阿虎手臂上那只猛虎,像是要从那墨绿色的线条里看出什么秘密。

阿虎似乎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把手伸到茶几上,五指张开,让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只虎爪。

然后他又灌了一口酒,继续说下去。

「我跟你们说,那个大佬确实厉害。疯狗在他面前就跟蚂蚁一样。」

「估计他杀过的人比我们见过的人都多。」

「我亲眼看见他随手一巴掌把一个将近200斤的刀手扇飞出去挂在阳台上。」

「我相信这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阿昆盯着阿虎那张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那又如何!」

「现在!老子才是艋舺之王!」

阿虎猛地站起来,把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大厅。

「那个大陆人给了我力量不假,但他能做的事也就那么多了。」

「他现在在哪?他除了能打还能干什么?打打杀杀的算什么本事?」

「现在整个万华都在我手里,三山会栽了,牛埔帮栽了,连竹联帮都得给我三分薄面。」

「这些东西是他给我的吗?」

「不是!」

「都是老子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是老子带着兄弟们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阿忠站在椅子上拼命鼓掌,把手都拍红了。

阿辉也跟着起哄,端着酒杯朝阿虎敬了一下。

几个新人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恨不得当场磕头认爹。

「他现在算什么?」

「就算有他!老子自己也是这里的王!」

阿虎把酒瓶举过头顶,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溅出来,洒在他的头发上丶脸上丶衬衫上,他浑不在意。

「从今往后黑虎帮只有一个声音。」

「就是我阿虎!」

「我们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谁要是敢嚼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在轻轻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树的枝头上,一只乌鸦正静静蹲在那里。

它的羽毛乌黑油亮,两只猩红的复瞳并排嵌在眼眶里,冷冷地俯瞰着大厅里的狂欢。

与此同时,几条街之外,一间同样藏在巷子深处的老民宿三楼。

这里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但里面却异常低调奢华。

高顽靠在藤椅上,左手端着一只粗陶茶杯。

右手搭在窗台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框。

茶杯里的冻顶乌龙已经凉透了,茶汤从金黄变成了暗褐,水面漂着一小片乌龙茶叶子。

他面前的窗台上并排蹲着三只乌鸦。

六只猩红的复瞳同时闪烁着微光。

阿虎的声音透过乌鸦的共享感知一字不漏地传入高顽的耳朵。

那声音沙哑丶含混丶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高顽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窗台上,杯底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

这个龙窑建盏的茶杯缺了一个小口,每次喝都会硌到嘴唇。

但高顽还是喜欢。

「消失那么久,这种地痞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

「也是,养了三个月的狗也该处理了。」

高顽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愤怒,没有惋。

窗台上那三只乌鸦歪了歪头,猩红的复瞳同时转动,齐刷刷对准了他。

其中一只用喙轻轻啄了一下窗框,发出极细微的叩叩声,像是在问他在等什么。

高顽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树。

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枝叶之间漏下来几缕霓虹灯的碎光。

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踩在老旧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

陈宗翰每次来都是这个动静。

三声叩门。

同样是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人听见又不至于吵到隔壁。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

还得是知识分子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