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争论余温未散,空气中飘着几分紧绷的滞涩感。楚君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拜尔镇长与齐博,语气渐缓,褪去争执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两位镇长,我们做基层工作,最忌目光短浅、斤斤计较。不能只盯着眼前得失,更要往亚尔镇长远发展的大局上看;不能揪着一个人的过往污点死缠不放,更要看见他的改过自新与骨子里的潜力。给胡柯一个机会,不只是给他一条重新做人、回归正途的路,更是给困境企业寻一条破局重生、盘活闲置资源的机会,说到底,是给亚尔镇提速发展、惠及民生的机会。”
这番话条理分明、语重心长,既有不容置喙的坚定立场,又有温润人心的温度,既清晰阐释了自己的用人考量,也悄悄解开了两人心头的疙瘩,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实处,让人听着心服口服。
楚书记既已拍板定调,又郑重承诺会严管紧盯、全程把关,绝不放任疏漏,拜尔镇长沉默了片刻,眉宇间的顾虑渐渐消散,缓缓开口:“楚书记,我明白了。我只是放心不下胡柯,怕他一时糊涂,再误了镇里的大事。既然您都这么安排,我服从组织安排,保证全力配合胡柯的工作,一起把事情做好。”
楚君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好,很好,我知道你们都是以工作为重、顾全大局的人。基层工作本就不易,正如常说的‘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繁杂琐碎、矛盾重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同心同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办不成的事。”
拜尔镇长起身,对着楚君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尽量不打扰屋内的谈话。齐博刚要跟着起身,脚步还没迈开,就被楚君的声音稳稳叫住:“齐镇长,你留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谈。”
楚君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将房门关严,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往来的脚步声,才缓缓走回办公桌后落座。齐博捧着手中的搪瓷茶杯,杯壁的微凉抵不住掌心的燥热,他起身坐在了楚君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不住躲闪,始终不敢直视楚君的目光。
楚君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稳稳落在齐博身上,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心思与藏不住的委屈:“齐镇长,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吗?”
齐博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热意,头微微低下,目光死死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茶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局促:“知……知道。”
楚君没有再追问,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齐博的茶杯添了半杯热茶,滚烫的茶水泛起细密的涟漪,驱散了几分室内的凉意,也稍稍缓和了紧绷的气氛。他自己端起杯子,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末,抿了一口,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直戳要害:“那你说说,会上带头反对我的安排,是跟胡柯有什么私怨?我还听说,你对梁伟新的任用也颇有意见,为什么近来你的怨气越来越大,做事也渐渐失了往日的沉稳?”
齐博的脸更红了,羞愧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汹涌涌上心头,手指不停摩挲着冰凉的杯沿,指节都因用力而泛了白。他沉默了片刻,胸腔里的情绪翻涌不止,终于再也绷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把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委屈:“楚书记,我跟胡柯、小梁平时关系都是不错的,完全没什么个人私怨。只是觉得,你楚书记现在的一些做法,我越来越看不懂了,心里也越来越不踏实。”
楚君背靠椅背,缓缓点头,语气平和:“我特意把你留下,就是想听你说心里话,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齐博鼓足勇气,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就是……就是心理不平衡,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胡柯的事情就不说了,以他的能力,做好企业相关工作不难。我想重点说说梁伟新。楚书记,您想想,山口村‘幸福路’是您亲自牵头的大事,是亚尔镇的标杆工程,更是百姓翘首以盼的民生工程。从立项、跑审批,到实地勘察、跑工地、协调群众矛盾,全是我跟着您一步一步跑出来的,现场大小事务,无论是跟村民谈征地补偿,还是跟施工队对接进度、督查质量,都是我在扛着、协调,半点不敢松懈。我在这个项目上付出良多,熬了无数个‘五加二、白加黑’,按理说,后续工作也该由我主导,可您突然把它交给小梁,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他越说越急,语气里的委屈愈发明显,声音也微微发颤:“小梁只是扶贫干部,期限只有一年,说到底还是临时干部。他不仅对镇里的整体情况、对山口村的民情风俗都不熟,没有半点基层工程推进的经验,您却一来就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再说,杨乐都、买买江、尼亚孜这些村干部,都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有时候,他们对我的工作安排都阳奉阴违、敷衍了事,这些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听一个外来人的指挥?到时候工作推不动,耽误了工期、影响了质量,还是得我来收拾烂摊子,来承担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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