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 / 1)

清风微拂,已然到了夕阳落山之际。

侍从查小良在房内还是跟以往一样,该整理的整理,该收的收。

季渝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枕头,这个枕头是一个药枕。

“小良,刚才是不是陛下差人来说什么话?”

查小良愣了一下,“没有啊!少爷,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哦,也许是我听错了。”季渝不自然道。

“少爷,你以前不是不太喜欢陛下过来吗?今天却好像很失望?不过少爷你这么心诚,陛下肯定知道的。而且陛下最喜欢出人意料了,说不定等一下不用也来通报,陛下就有神仙下凡一样,刷的就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查小良打趣。

却不料果然如此了,李维祯竟真的过来了。

“还是子浠懂我,既然子浠有一片心意,这又怎么可能会辜负呢?”

“说的很有道理,朕也是这么觉得的。”

小皇帝满脸春风,却把查小良给吓得小心脏砰砰跳。幸亏刚才没有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否则,项上人头可就不保了。

老太监陈琳和翁可呈一人一边,捶背的捶背,摇扇的摇扇。

这小皇帝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子浠,这几天你不在,朕干什么都无聊。”

“皇上为国事操劳,自然是百姓之福。”

“你这个药枕好生有趣,朕要试试。”说完之后,李维祯像个孩子一般,也没有看季渝同不同意,头枕在了季渝的膝盖上。

“嗯,舒服,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感觉了!”小皇帝眯着眼睛,看来是睡得挺舒坦的。

“皇上看奏折,看累了就拿这个来缓缓精神挺好的。”

“我不要看奏折,必须折子无趣的很,哪有子浠你这么好。”

“皇上不知有没有听说过,北疆杜雁的事。”

“北疆杜雁?”这小皇帝不动声色,装作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那是一个极寒之地,子浠干嘛突然说起这个?”

季渝并把所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维祯,“恳请陛下拯救身处安危的百姓,查出查出此事缘由,给出一个交代。”

小皇帝听了之后沉默了,没有说去办也没有说不办,只是慵懒的伸了个懒腰。

“看折子实在是无趣。”

季渝哑然失笑,“陛下说我是良药,那我陪着陛下,陛下不就有精神了?”

“哎,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美人伴青灯,实在是阿弥陀佛啊!幸甚至哉。”

听到小皇帝念佛,季渝想起了在栊通庵静安师太所讲的有缘人一说。

“皇上也曾去过佛寺?”

“那些地方古板的很,朕才不想去呢。”关了灯,灭了屋子里的灯浊,在漆黑中,小皇帝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顿时亮堂堂。

他手中的夜明珠虽然没有比寻常的大,但是这夜明珠非常的光亮,亮而不刺,非常的柔顺。

“这是南海的珠子,可谓是沧海遗珠,百年难遇啊!”

“陛下不会想着给我吧?”

“朕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不过看到你之后,我又改变主意了。只要有朕这个人在你身边,子浠想要什么珠子都有,这么一想,还是朕比较重要。”

“子浠本来就是明珠,夺目璀璨,自是不需要朕来衬托。”

那药枕的功效确实不错,小皇帝说话的声音都柔顺了许多。

“太美丽的东西,若是没有坚硬的外壳去包裹,就会变得不幸。朕不会用这种不幸发生的。”

季渝心下一动,还想问出当年之事,就看到李维祯已经睡熟了。

长长的睫毛,少年皇帝一脸疲态,白日里的恣意洒脱褪去,他才十九岁,可背负的,并不少。

突然李维祯笑了,但是没有睁开眼睛,季渝以为他做梦,还轻轻的拍了拍他安抚。

这兄弟并没有睡熟,但他看到鲫鱼的动作之后,开玩笑的,心思又放了下去,他享受这样的时刻。

“朕长的丑吗?”

“不丑。”

“我知道,不然的话,我的美人你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把侧脸贴在季渝的掌心,“朕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小孩,他特别特别的饿,桌子上就放着锅中,香气喷喷,小孩明显很喜欢想去吃,但是他不敢,只能饿着肚子再看。”

“朕想帮他,把她抱上桌子,亲自给他舀粥,可是朕这时才发现,那满满的一锅肉粥里面掺着毒药,不能吃。”

季渝听得仔细,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那皇上最后打算怎样?”

“朕难啊,”李维祯叹息,“朕把汤勺里的粥泼到了小孩的手上,细皮嫩肉的手马上起了水泡,还真挺疼的的。”

“可是朕不这样又能怎样?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锅毒粥,我一走开,他还是会吃的,所以我不能让他侥幸吃,因为告诉没用。”

“与其死去,不如活着。短痛不如长痛,告诉他不能吃。”

“若我当时入了陛下的梦,我的做法跟陛下是一样的。”

小皇帝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很纯真。

“那我不能让你进来。”

“何出此言?”

“你要是进来了,你肯定会骂朕臭流氓。”

“……”

好嘛,春光旖旎的梦就算了。

“现在天色尚早,虽然没有到就寝的时候,但是皇上若是觉得困了的话,可以小休憩。”

季渝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陛下,三年前谢谢你之前的鹿衔草和派遣陈公公过来药方。”

“子浠这么聪明,我一早就知道。”

“为了什么?”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因为你长的好看,我喜欢你!”

直白平铺,言语却让人无法反驳。

“陛下就不用再给开玩笑,你对我父亲的帮助,我一定会记住的。”

“你当年又不在现场,何以这么肯定就是我派遣人来帮助季老卿家?”

“又不是陛下,恐怕我爹爹就不是受伤这么一回事了。”

“那现在呢?你让我进宫,是因为什么?”

李维祯眼睛飘了一下,“因为你的美貌征服了朕,朕喜欢你,就想让你进宫陪陪朕。”

季渝见小皇帝就是不肯说,把事实闷在肚子里,就把那个药枕佯装抽回来。

李维祯正觉得睡得舒舒服服的,连忙护住药枕。

“陛下你要是不说,我只好收回去了。”

小皇帝拉了一下,发现眼前的大美人蒜长得白白嫩嫩的,可是力气不小,他就拉几下,还是拉不动。

拉到最后,只好放弃。

“好了好了,不给就不给,小气鬼!”李维祯像个孩子一样撅起嘴,挂高高的油瓶。

“我没有不告诉你,我一早就告诉你了。”

看他神情不像说谎,很是认真,“皇叔一心引你入套,你要是真的入朝为官,朕便保不了你。”

“想我并非褒姒,却竟也能迎来这么一场祸事。”

第二天上早朝,左丞相出列,有本启奏。

左相杨博渊长的一表人才,文质彬彬。

“陛下身体有恙,近段日子不适宜处理国政,不如恭迎摄政王殿下回归主持大局,兹事体大。”

他给开了一个头,后面纷纷表示支持认同,而且弹劾还说季渝是祸国妖物, 不能留在后宫,影响皇帝,建议驱逐出境,永不回朝。

一连好几天,都没有人送过折子过来,全都转到了摄政王李成暄那儿。

这些建议像雪花一样飞到了在避暑山庄的摄政王府内。

李成暄看也不看这些东西,只是听着在他旁边的侍卫给他禀报。

“多年前,还是五皇子的李维祯掘艳案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五皇子的生身母亲。”

因为柳氏没有躺在皇陵,那么就是在这里了。

李成暄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是忠心的,谁知道还是骗了我。”

“殿下,日子久了人心会变的,要不我们把他从小皇帝的身边调回来换别的人去。”侍卫建议。

李成暄并没有答应,“我还是想给他一次机会,只要他能做到,证明他的心还是在我这。”

“那这些大臣们的情|愿,殿下打算怎么处理?”

“这里好山好水好吃的,想让我回去,天天对着那么一帮蠢货,我才不干呢!”摄政王倚着栏杆笑道。

“先让他们‘打’一场吧,反正我那个好皇侄也喜欢看,咱们就陪着他玩。”

“殿下,请恕卑职逾矩。”这个穿着深蓝色衣袍的侍卫说道。

“殿下的情深意重,可是这么多年了,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很多东西都会变的,唯有权利,唯有手中的力量不变。您答应过娘娘永不登基,可是有答应过,若是宫中确实已无人可继承王位了呢?”

这番话提醒了摄政王,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如果直接称帝的话,空招非议,找一个窝囊的傀儡皇帝先败坏一番风气,然后自己再顺势登基,这样就能够达到民心所向。

在他旁边的堆成雪山一般的奏本,就可以看到了效果。

很显然,他这个计划进行的不错,他的小皇侄也配合的严丝合缝,现在就出去,还有些不舍得呢。

“闹得还不够大,得把火烧的更旺一些才行,这样才可保万无一失。”

“季渝那边进展实在太慢了,孤王就让他早点粉墨登场才行。”

眼前熊熊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冷峻的眉宇之间皆是运筹帷幄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