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这才得以近距离看清那些奖状和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青春洋溢,眼神明亮。奖状上的名字是“陈晓雯”。她由衷地赞叹:“真厉害!大叔,您培养了个好女儿!”
“哈哈,是她自己争气!”大叔笑着,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却像盛满了蜜糖。他走到餐车侧面,打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豆香气瞬间喷涌而出,霸道地弥漫在凌晨寒冷的空气中,带着一种温暖的生命力,连镜头似乎都能感受到那股升腾的热气。“闻闻,香不香?自家磨的豆浆,豆子都是我一颗颗挑过的!”他语气里满是自豪。
「哇!这豆香!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大叔的女儿好优秀!贴满奖状的餐车太暖了!」
「凌晨三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吗?太不容易了!」
「大叔看着好瘦,搬东西好费劲的样子……」
“香!太香了!”林薇用力点头,凑近保温桶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豆香,“大叔,您贵姓?做这行很久了吗?”
“我姓陈,陈建国!”大叔一边麻利地给一口大锅里倒入清亮的食用油,打开灶火,一边说道,“做这个啊?也就一年多点吧。”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才一年?”林薇有些惊讶。凌晨三点出摊,这份坚持和熟练,不像只做了一年。
油锅渐渐升温,细微的油泡开始翻滚。陈建国拿起旁边案板上早已醒发好、切成条的面剂子,动作熟练地捏住两头,轻轻一拉,手腕灵巧地一旋,那白色的面剂子便听话地变成一根粗细均匀的长条,然后被他稳稳地放入油锅。“滋啦——”一声悦耳的脆响,白色的面条瞬间被翻滚的金黄色热油包围,欢快地膨胀起来,颜色迅速由白转黄,边缘泛起细密的金色泡泡,散发出油炸面食特有的、勾魂夺魄的焦香。
陈建国用一双长长的木筷子,专注地拨弄着油锅里翻滚的油条,让它们受热均匀。油烟升腾起来,氤氲了他的面容,他的声音透过油烟传来,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以前啊,在厂里干管理,坐办公室的。干了快二十年,以为能干到退休呢。”他顿了顿,用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放在旁边的沥油网上控油,“去年初,厂子效益不好,搞‘优化’。我这年纪,不上不下的,就被‘优化’下来了。”他用了一个时下流行的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怨怼,只有一丝淡淡的、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无奈。
“一下子没了收入,家里开销大,闺女还在读研,正是花钱的时候。我这心里啊,跟这油锅似的,翻腾得厉害。”他苦笑着摇摇头,又拿起一根面剂子,拉长,旋转,下锅,动作行云流水,“愁啊,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坐吃山空不行,可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啥?好点的工作,人家嫌你老,体力活,又确实有点扛不住。”
油锅里的油条在欢快地翻滚、膨胀,变得金黄饱满。陈建国的目光落在餐车挡板上女儿的照片上,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后来有一天,送闺女回学校,在车站旁边小摊上给她买了杯豆浆。她喝了一口,说:‘爸,还是你以前在家给我磨的那种豆浆好喝,最香了。’就这一句话!”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点亮的情绪,“嘿,我就琢磨开了!咱有膀子力气,会做饭,特别是磨豆浆,那可是祖传的手艺!闺女都说好!干脆,就干这个吧!”
“开始是真难啊!”他感慨道,用筷子敲了敲油腻的餐车台面,“不懂行,租这辆二手餐车就差点被人坑了。凌晨三点起床,冬天那个冷啊,骨头缝里都冒寒气。和面、磨豆、炸油条、煮豆浆……样样都得摸索。最开始炸的油条,不是太硬就是太软趴趴,豆浆也煮糊过几锅。”他指了指自己明显单薄的身板,“瞧见没?这一年多,硬是掉了三十斤肉!比啥减肥药都管用!”他自嘲地笑了笑,却透着豁达。
“可再难也得咬牙挺着啊!闺女在电话那头,跟我说学习上的事儿,说又拿了奖学金……我这当爹的,不能给她丢脸不是?”他用筷子点着挡板上那些奖状,眼神灼灼,“跌倒了,不怕!爬起来拍拍灰,咱换个地儿接着干!得给闺女做个榜样,让她知道,她爹不是孬种!也得给那些跟我一样,可能遇到坎儿的年轻人看看,天塌不下来,只要肯干,总能找到口饭吃!”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像他手中那根在油锅里翻滚、最终变得金黄挺拔的油条一样,充满了韧劲和力量。
“滋啦——”又一根油条下锅。陈建国一边翻动着油条,一边继续说:“现在好了,熬过来了。回头客多了,都知道我老陈的豆浆是实打实的豆子磨的,油条是现炸的,吃着放心!闺女也争气,毕业了,工作了。”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在油烟和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她每次打电话,第一句还是问:‘爸,今早喝到你磨的豆浆没?’她说啊,外面买的,都没那个味儿!嘿,这话听着,比给我发个大红包都强!浑身是劲儿!”他挺了挺并不宽阔的胸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