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你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说之前安室透的烦躁还有一部分是装出来的,现在的烦躁就是因为实打实的、对于现实的茫然和即将失去生命的恐惧而产生的情绪。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海老原家的这个陷阱就是为了你而设的,既然双面间谍的忠诚没有办法保证,那就只能杀了你了。”
“我对这个国家的忠诚从来没有改变过。”安室透听到自己说:“但对于大冈信成,我从来都没有忠诚的必要。”
“第一,他已经是前首相,而秘密公安本应是属于现任首相的武器;第二,为了引组织上钩,不光是杜蓬和伊莲娜,你们甚至不惜利用岛袋君惠杀掉完全无辜的岛民家属。这样的你们,配不上任何人的忠诚。”
“杜蓬不是我们杀的!”名叫野蒲道雄的秘密公安忽然挣扎起来:“岛民也不是我们,我们是找过岛袋君惠想要把她纳入计划,但她在当天晚上就自杀了,不然大冈首相也不会让......”
他自知失言赶紧刹车,安室透却已经补全了他的话:“把岛袋君惠纳入计划......你们原本是想让她扮演我们看到的白衣女人是不是?那个白衣女人必须是没有训练痕迹的普通人才能瞒过琴酒他们的眼睛。”
“如果岛袋君惠不在你们手里,那鸣动之间出现的白衣女人......”安室透眉头一皱,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大冈红叶?”
“连自己亲孙女的命都不在乎,他真是疯了。”安室透在感到心惊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杀人的不是你们又会是谁?如果你们和岛袋君惠没有联系,又怎么会借着她的名义设下陷阱?”
如果在安室透面前的秘密公安见过岛袋君惠和琴酒一起出现,他就会立刻明白一切都是琴酒和拉莱耶的阴谋,可惜唯二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现在已经死在了岛袋君惠手上,被伊利亚抓回来的人对这件事同样一头雾水。
“你觉得,我现在还有骗你的必要吗?”野蒲道雄想起大冈信成对拉莱耶的猜测,冷笑道:“因我们而死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伊莲娜一个人,至于其他人是谁杀的,你去问问你现在喜欢的那个人说不定更快呢。”
野蒲道雄看向安室透的目光十分怪异,像是遗憾,又像是嫉恨,最后归为一种带着排斥的恨意。这种排斥安室透并不陌生,它充斥于安室透整个童年乃至在警校的时光,其实工作后也并不是没有,只是随着他职位的提升和工作的特殊性,那些不喜会进一步上升为暗中的审视和怀疑,却不会有蠢货当面表达而已。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早就和别人说过,有外国血统的人是不能当秘密公安的,可惜......你以为,如果你不是降谷正晃的私生子的话,光凭成绩就能进入秘密公安吗?”
安室透本认为这种话早就不会伤害到自己了,但野蒲道雄在将死之前的控诉到底是触动到了降谷零心中的一道禁线,那是作为降谷零的他成年后最不愿直视的一层现实。
和咖啡厅里的“烫男人”不同 ,警察系统恰恰是最讲究根正苗红,看重出身背景的地方。
在这里,他的混血长相就是活靶子。除了班长和景光他们,几乎所有人都质疑过他报考警校的动机。连正常的坚持己见都会被解读为“血统里带来的傲慢”。他的努力被说成是“急于表现”,他的优秀会被嫉妒扭曲为“嚣张”......萩原和松田这样的朋友有多可贵,就反衬出这种环境有多普遍。
回顾从前,安室透竟愕然发现,在拉莱耶借着自己和黑田兵卫这个跳板接触到麻生龙一又把这段关系反哺回来之前,在组织卧底、承担着比其他秘密公安危险十倍不止的风险的自己无论立下多少功劳,有些晋升和核心位置永远轮不到他。
没错,麻生龙一正式把他看进眼底后给他派了不少脏活儿,但也回报给了他同等的权力和信任,反倒是实际被大冈信成掌控的秘密公安在暗暗给他使绊子,并在林笃信案和弓形虫杀人案中或直接或间接地导致了大和敢助和黑田兵卫的死亡。
现在,他们还要把因为自己的算计引发的一系列惨案安到拉莱耶身上,到底是因为拉莱耶之前得罪了大冈家,还是拉莱耶将他们看不上的混血儿推上了他们想要的位置,想让自己这个混血儿得到他这些年的付出本应得到的回报?
“和有没有成功带走诸伏高明没关系,和拉莱耶是不是利娇酒也没有关系——从我和琴酒一起登上这座岛开始,你们就想让我死。从始至终,你们就没有信任过我。”
属于降谷零的那部分信念摇摇欲坠,安室透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从小到大,他为得到这个国家的认可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换来的却是同事们用更高级的方式重复着童年的排挤——这些年他究竟在为谁牺牲?为一个根本不信任他的系统?为一群视他为异类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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