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没露出一点意外的表情,鸿钧的圣识已深入天道本源,进行全面检视。
天道本源如同一口紫色的泉眼,泉水是天道法则的根基,滋养着洪荒天地亿万法则丝线的运转。
元始圣陨后,泉水水位下降了近半,鸿钧以天道之力修补,勉强维持在三分之一的水位。
但那三分之一的泉水,正在缓慢渗漏。
渗漏的源头,不在洪荒之内,而在洪荒之外。
天道之网的边缘,与混沌壁障接壤之处,有无数极微的裂缝。
这些裂缝不是今日才有的,自盘古开天以来便已存在,是天道法则与混沌之气的天然边界。
在天道本源充沛的年代,法则之力的外压足以将裂缝封闭;但本源亏虚之后,外压减弱,裂缝开始渗漏。
如同大坝上的蚁穴。
一只蚂蚁不可怕,但千万只蚂蚁,足以让大坝崩塌。
鸿钧将圣识收回,沉默。
他想到了罗睺的封印。
灵山一役后,罗睺真身被逐出洪荒,但封印的裂缝还在。
那个裂缝连鸿钧都没有足够的本源去修复,只能以天道之力暂时压制。
如今通天又在试探混沌壁障,天道的“边界”正在同时承受内外两重压力,内部,封印裂缝渗漏天道本源;外部,混沌壁障上的针孔削弱法则壁障的完整性。
而天道本源的修复速度,已经追不上渗漏的速度。
鸿钧闭目,以天道法则推演未来。
推演的结果,他在三千年前就已知晓,但每一次重新推演,结果只会更加清晰:天道本源的亏虚不可逆转。
盘古开天时注入天道的本源是有限的,元始圣陨消耗了近半,剩余的本源在不断渗漏。
鸿钧可以减缓渗漏的速度,但无法增加本源的总量。
这意味着天道终将衰亡。
不是今日,不是明日,但终有一日。
鸿钧睁开眼,做出决定。
暂不干预通天。
原因有二。
其一,天道本源有限,用在最关键的地方,与通天对抗只会加速本源消耗,得不偿失。
其二,通天的动向或许恰恰是他需要的。
如果通天能从混沌中带回某些东西,那东西或许能补全天道本源。盘古本源有一半在混沌之中,混沌中或许存在补全天道的途径。
鸿钧的沉默,不是漠视,而是在赌,鸿钧在赌通天能从混沌中带回答案。
这个赌注很大。
如果通天在混沌中获得了超越天道的力量,天道的存在便失去了绝对意义;
如果通天失败,天道的亏虚仍将继续。
但鸿钧没有更好的选择。
天道本源不够他同时维持修补和对抗,他只能选一条路。
鸿钧将圣识沉入天道本源最深处,那里有一片紫色的虚无,是元始圣陨后留下的法则空洞。
空洞的边缘,残余的法则碎片如碎冰漂浮,在虚无中缓缓旋转。鸿钧以天道之力维持空洞的稳定,每维持一息,本源便消耗一分。
他忽然感知到,空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动。
不是天道法则的波动,不是人道法则的波动,而是更原始的东西。
如同深渊底部传来的回声,模糊而悠远。鸿钧的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他第一次在天道本源的空洞中感知到异常波动。
他屏息凝神,以天道法则捕捉那丝波动的频率,与自己推演混沌时记录的数据逐一比对。
一致。
那波动的频率,与混沌之气的频率高度一致。
混沌,正在通过元始圣陨的空洞,向天道本源渗透,如同水通过裂缝渗入墙体,无声无息,不可阻挡。
但还有第二个频率。
更微弱,更深远,混在混沌之气的波动中,如同暗夜中另一盏更远的灯。
鸿钧以天道之力反复过滤、放大,终于从混沌之气的噪音中提取出那个频率。
盘古本源。
那是盘古本源在混沌深处的共鸣波。
通天触碰混沌壁障时,盘古本源发出过一次短暂的回应,那回应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如同一口大钟被敲击后的余韵,正在天道本源的空洞中回荡。
鸿钧心中微动。
盘古本源的共鸣波,指向混沌深处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与他推演中天道的“先天缺陷”位置,惊人地重合。
盘古开天时,天道法则并非完美无缺。
鸿钧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盘古以开天斧劈开混沌,将混沌法则强行排列为天地秩序,但混沌法则的排列并非严丝合缝,有缝隙,有错位,有遗漏。
这些先天缺陷被天道法则的运转所掩盖,在洪荒亿万年的运行中从未暴露,但它们一直在那里。
而盘古本源共鸣波指向的方向,恰好是先天缺陷最密集的区域。
这不是巧合。
盘古在开天辟地时遗漏了什么,而那个遗漏的东西,留在混沌之中,至今仍在呼唤盘古的本源。
鸿钧收起眉头,恢复亘古不变的面容。他加大天道之力的输出,封堵空洞边缘的渗入点,同时将盘古本源共鸣波的方向记录在天道法则的底层逻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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