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工作快结束了，等你伤好一点了，我们就回去旧金山。”杜雨晴说。

阿肆点头，“好。”

杜雨晴回来的时候外面还有绵密的雨丝，这会儿倒是出了太阳，烈日的光芒从窗子穿进来，照在瓷白地板上。

窗台外又飞来了几只小麻雀，这些天下雨都没见着它们踪影。

夕阳西下，阿肆倚在窗边给小麻雀喂食，影子被夕阳拖长在地上，发丝都浸染了璀璨的颜色。

这样宁静祥和的生活并没有一直下去。

杜明章那边已经开庭了，杜雨晴的专业律师团队从旧金山飞来这边，各种罪名悉数安在了他的头上，连对方律师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一场官司显而易见，杜明章这边根本无法招架住，毕竟人家有备而来，自己这边又没有得到全部信息。

休庭时间，杜明章的律师追到扣押杜明章的地方，脸上全是不理解。

“杜先生，您怎么没把您还有原配妻子的事告诉我？”

杜明章想到那个根本看不上自己的妻子，没有什么表情，“她已经死了。”

律师气急，“就算她死了，您也应该告诉我的，对方说的婚内出轨和重婚罪，您只字没有跟我提过。”

“没什么好提的。”杜明章心已经死了，公司垮掉，亲女儿要大义灭亲，就算减刑了，出来也没那么容易东山再起了。

“我是您的辩护人，您应该毫无保留地把所有事告诉我。”律师定定地看着满不在乎的杜明章。

杜明章抬眼看他一眼，忽然笑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晚了，杜雨晴的手段，我早见识过了，只有她死了，我才能高枕无忧。”

他对杜雨晴也算是尽心尽力，每天的零花钱比同龄人多了不知道多少，他是真的把她当小公主宠着的，奈何于霖铃跟他的教育理念背道而驰，两人天天吵架，吵到后来于霖铃离家出走，杜雨晴也慢慢变得阴翳不爱说话了。

杜雨晴还在上小学时就能干出往他们卧室丢催泪弹这种可怕的事情，在国外历练几年回来，她无论做什么杜明章都不会觉得惊奇了。

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偏偏他这孩子比他还像虎。

律师万万没想到杜明章还在想着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离开了。

一场毫无悬念的官司结束，杜雨晴的律师团队随着杜雨晴出门，个个脸上带着笑意。

“还以为有多麻烦，不过如此。”

“下班下班，今晚吃什么，得好好搓一顿吧。”

他们之中有华人也有外籍，外国人没怎么接触过中国的餐饮，眼睛里都散发着期待的光芒。

“那，去撸串吧。”褐发碧眼的外国人用略微蹩脚的普通话说道。

他天天听同伴们这么说，还在旧金山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了。

杜雨晴笑笑，“你们商量决定吧，所有花销去找罗生报销。”

“老板，你不一起来吗？”有人问她。

杜雨晴摇头，“我去了你们也不自在，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跟进了。”

“老板是要准备回去旧金山了吗？”熟悉内情的人问。

杜雨晴抿唇笑了一下，“是，这边的考察小组会和你们联系，分公司的进展还不错，你们不用担心。”

他们哪里会担心，这些年跟着杜雨晴，谁没见证过她过人的才智和往死里拼的狠劲儿，公司越来越壮大也是迟早的事。

杜雨晴驱车离开法院，她今天一直在这边守着，也不知道阿肆有没有胡思乱想。

阿肆比她想的要好一些，自从能下床活动后她经常回去一楼小院里溜达，杜雨晴停好车进来时刚好遇到她蹲在地上喂小猫。

这小猫应该是医院周边居民区跑过来的，油光水滑的。

护工在一旁静静地守着，见杜雨晴来了，正准备提醒阿肆，就见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护工怔怔地点头，杜雨晴悄声走到回廊边，拿出手机把这一幕给拍了下来。

嗯，构图好看，人也好看。

小猫吃完阿肆手中的小鱼干，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腿，活脱脱一副讨好人的样子。

阿肆浅笑着抚摸它，完全没意识到有人在她后边安静看了她许久。

小猫蹭完她便踱着心满意足的步子慢悠悠离开了，阿肆目光随它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坐在回廊长椅上的杜雨晴。

阿肆站起身来，脸上的惊喜不似作假，“小姐。”

杜雨晴回了她一个笑，“你的眼中只有猫没有我啊。”

知道她在打趣，阿肆也没急着辩解，只笑道：“这只小猫天天来，是惯犯了。”

看那身形胖的，叫它小猫都委屈了它，可见这猫在家吃一顿不够，还特地跑出来加餐。

“小姐你忙完了吗？”阿肆往杜雨晴那边走去，步子稍微急了些，微微踉跄了一下。

杜雨晴站起身，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被揽着双肩，阿肆面露错愕，“小姐。”

杜雨晴松开手，只觉掌心热热的，心跳的速度有些快，她咽了下口水，故作自然道：“你这一受伤，倒是柔弱了不少。”

“……”以阿肆的武力值，怎么也称不上柔弱吧。

“没，我还能保护你。”阿肆逞强道。

杜雨晴毫无预兆地伸手戳了阿肆的肩一下，阿肆茫然地看着她。

“你看，我戳你你都避不开。”杜雨晴无理取闹道。

“……”阿肆没忍住扭头笑了一下，她没想到杜雨晴会这么幼稚。

两人一起往住楼上走，杜雨晴顺便把过几天出国的事情告诉了她。

阿肆微愣，“过两天就走吗？”

“嗯。”杜雨晴侧过头问她，“怎么，舍不得走了？”

“不是。”阿肆垂眸，“我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想不想回家去看看？”

阿肆瞳孔微缩，迟疑片刻，摇摇头：“不了吧。”

家这个字对她而言已经有些陌生了，她离开国内这么久，没有听到过一丝来自家里的消息。

或许他们早已忘了还有她的存在，或许那个“家”早就散了。

杜雨晴很满意地笑了，如果说以前她还抱着玩儿腻了就把阿肆给放了的想法，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占有欲了。

她不仅不想让阿肆离开，她还想要阿肆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哪怕她无法给阿肆任何回应。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本来就是一个极度自私的人。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杜雨晴拿出手机看了眼，说：“罗生已经订好票了，后天的飞机。”

阿肆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时间过得飞快，一溜烟就到了要出院的日子，阿肆把一小瓣面包放在了窗台上，不一会儿就有几只小麻雀轻车熟路地飞过来把小面包给叼走了。

她背包里还装了小鱼干，自从在一楼喂过一次小猫后，她就让护工去帮她买了一小袋回来，结果现在还没给它吃完就要离开了。

助理去给她办理出院手续，阿肆和杜雨晴先下了楼。

那只爱蹭饭的小猫又在一楼撒娇求投喂了，阿肆一出现，正在地上翻滚的小猫一下子立了起来，颠颠地跑到阿肆跟前坐下喵喵叫。

杜雨晴默默伸手将手机拿了出来，她要把这猫蹭饭的嘴脸给拍下来。

阿肆蹲下身把包里的小鱼干拿出来，放到小猫嘴边。

“你不能一次全给它吧，一会儿该撑坏了。”杜雨晴提醒她。

阿肆当然知道，她马上就要离开了，剩下的这些小鱼干还是送给别人吧。

她看到一个小姑娘很眼熟，也是天天被蹭饭的一员，想来也是缘分，阿肆便过去跟她交涉，想把这些小鱼干都送给她。

小女孩面露惊喜，她正愁着没有小零食来诱拐猫咪呢。

“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咪的。”小姑娘双手接过那袋小鱼干，嘴角扬得高高的。

杜雨晴在一旁看着，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出声催促道：“阿肆，该走了。”

阿肆快速跟小姑娘交代了两句，不再继续耽搁，转身跟上了杜雨晴。

怎么突然就这么急了……刚刚还好好的。

阿肆很难预料到杜雨晴脾气的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杜雨晴也说不上自己刚刚的催促是这么回事，就是看她们聊天不爽。

对着个陌生人脸色还给得这么好，也没见第一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杜雨晴很不讲道理地开始翻旧账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第一次见面就把阿肆踩在地上摩擦这件事，就记着阿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两人上了车，司机本想开车前往机场，杜雨晴开口制止了。

“你下去。”

司机：“？”

阿肆：“？”

杜雨晴又看了司机一眼，淡淡道：“你等着罗生一起就好，车给我用用。”

司机哪敢说不，灰溜溜地被赶下了车。

杜雨晴在阿肆疑惑的目光中上了驾驶座，熟练地开火挂档，一脚油门下去驶离了医院。

一路上阿肆都没说话，眼见着路线越来越熟悉，她不由得愣住。

“怕不怕我把你给卖了？”杜雨晴语调上扬，像个怪阿姨在哄骗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