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楼下，连语解开安全带，穿好衣服，拎着包下车。

楚严从另一边绕过来：“用不用我陪你上去？”

连语赶忙摆手，楚严在的话她不好发挥，虽然连东宇之前一个劲儿的撮合他们两个，但是同居这种事老连同志未必会答应。

倒也不是怕出现什么状况，主要是父女两个分开这么久了，她回来连一年都没住上就要出去跟别的男人住，换位思考，她也不会愿意。

街边的路灯有一盏坏了，说是要修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打在楚严脸上的光极其微弱，眉眼隐在黑暗中，连语只能看清楚他抿直的唇线和鼻梁投下的立体的阴影。

不是光的原因，他可能真的情绪不高，从她提出来住在一起的时候。

连语小心翼翼的拽了下他胳膊：“你在想什么？”

害怕连东宇不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不是说不住一起他们就得分手。

还是说他后悔了？刚刚在车上他答应的挺爽快的，连语以为他是开心的。

楚严动了动，手掌覆在连语的手上，声音有些发沉：“没想什么。”

连语把手抽回来：“赶紧说，不说我打你啊！”

楚严微扬下巴，露出了清晰的五官，连语只看到了半秒，还没能从他眼睛里读到点什么，就把他抱进怀里。

“你想好了吗？”楚严轻声问。

四周静悄悄的，平常小区里放音乐散步的人今天一反常态都没影了。她越来越习惯楚严身上的花香，甚至有些时候会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如果这香味能够做出一款香水就好了。

楚严感觉她的手在轻轻拍着后背，似乎是想给他一种安慰。

连语侧头盯着他的耳朵，往前凑近几厘米：“我如果没有想好，我不会提出来。”

说话时呼出来的气让楚严呼吸一滞，他松了力气但是没有放人，连语被圈在怀里，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连语不太好说话，不知道该看哪好。

“真的？”楚严问，“不是冲动？不是一时兴起？”

连语蹙眉瞪他：“我就算冲动，就算一时兴起，我也不会后悔，何况我没喝酒，说的不是醉话。”

连语忽然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想了想，轻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有负担，那我就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楚严手臂用力，连语往前踉跄两下撞在他身上，她听见楚严说，“有时间的话，跟我回趟家。”

连语仰头：“啊？”

楚严笑道：“我妈催我挺久了。”

“你什么时候……”连语忽然觉得自己跟不上他的思路了。

楚严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他们一开始就知道了，不然我这个岁数，他们早就逼我去相亲了。”

连语不满道：“这个岁数怎么了？不是没到30吗？着什么急？”

“你还想30的时候再跟我谈这些事吗？”楚严低头亲了她一口，“要是可以的话，见完我妈我们就去领证。”

连语身形一顿，慌里慌张的推开他，但是没挣脱得了，楚严锢的太紧。

连语：“你想什么呢，我还没答应呢！”

她没仔细算交往的时间，硬说也就一个月。

他是不是周围人闪婚闪多了受到了影响？

连语在他怀里转了个圈，扒他的手也没扒动，连语挂在他的胳膊上自暴自弃。

“住一起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楚严把她转过来，“别躲。”

“这两者不是挂钩的，你别糊弄我，而且老连还不一定能——”

“小语！”

连东宇的声音忽然从楼道里传出来，中断了连语的话。

还没下楼他就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然后看见了楚严的车。

连语愣了下，赶忙把楚严的手扯开，小声提醒：“我爸我爸！”

楚严微不可察的皱起眉，然后慢慢松开她：“你小心点，别摔着。”

刚分开，连东宇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两袋垃圾。

连语盯着垃圾袋陷入无语，家里的垃圾每次都是她早晨去扔的，偏偏今天老连同志勤快起来，大晚上出来扔东西，又恰巧被他撞见了。

“叔。”楚严大方打了招呼。

连东宇点点头，然后把垃圾扔了。

“上去坐坐。”连东宇说。

楚严心里巴不得呢，结果还没出口就被连语给了一肘子。

“不用了。”楚严拍拍她肩膀，低声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等楚严开车离开了，连语收回视线，扭头发现连东宇抱着胳膊在沉思。

连语心里咯噔一声，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直到上了楼，连东宇都没什么异常，连语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回屋洗了澡，人从厨房里端着水杯出来。

连东宇把电视音量调小，叫她：“你来一下。”

连语顿了顿，把水杯放回去了，然后去了客厅。

电视里放的是老电影，黑白的，连语看着名字有点耳熟，小时候应该看过。

“怎么看起这个了？”连语拎起抱枕搁在腿上。

连东宇静了一会才说：“电视里突然放，我就寻思看一看。”

连语没吭声。

看了一会儿电视里忽然弹出广告，连语听见旁边叹了口气。

“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连东宇说，“你小的时候皮，像个假小子，邻里街坊都愁你以后怎么嫁人，我当时也愁，寻思好好的姑娘我怎么就给养成小子了呢！”

连语没忍住笑：“家属院里女孩本来就少，我感觉我这性格挺好的，无论走哪都没人欺负，小时候哪个男孩敢欺负我？”

这点倒是，但是连东宇还是觉得奇怪，按理说男孩多的话，连语应该是全院上下从小护着宠着长大的，就算不是被宠成公主，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大。

“你跟小严是怎么交上朋友的？”连东宇问。

时间隔得有点久了，他记得不太清楚了。

连语拍了拍抱枕，其实她这个性格的形成有一大原因要归于楚严。

“不是因为温姨和我妈是同事吗？”连语不咸不淡的说道。

广告结束了，连语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点。

连东宇想起在楼下的事情。

对，他都听见了。

都处这么长时间了，还那么腻歪，在楼下旁若无人。

他一个当爹的，都不知道自己姑娘还有这么一面。

这么一说，他还得感谢楚严。

连东宇一想到从小到大她在自己亲爹面前都没怎么撒过娇，痛心疾首的说道：“小的时候希望你赶紧长大，真等长大了又舍不得。”

连语看他，木着脸说：“你都听见了？”

连东宇点点头。

“听多少了？”连语问。

连东宇纠结片刻：“你们两以后注意点。”

连语：“……”

电影放完了，连语放下抱枕，准备回屋，连东宇应该只听见了后面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是今天晚上连语不准备问，毕竟这两件事连在一起，连东宇答应的可能更小了。

她踱步走到沙发旁边，连东宇忽然说道：“爸觉得要不再处一处？”

“嗯？”连语回头，诧异的看着他。

连东宇把电视关了：“爸只是觉得现在住在一起还有点早。”

连语有些茫然，他到底在楼道里站了多久？连语窘迫扶额，忽然想起楚严说过的一句话“住一起不是你提出来的吗”，这句话跟连东宇出现隔了不到十秒。

“那您觉得什么时候合适？”连语认真的问。

连东宇想了想：“怎么也得半年。”

“太久了。”连语抿唇。

连东宇“嘶”了一声，拿起抱枕往连语身上扔，连语没反应过来正中门面。

“你一个大姑娘能不能矜持点，你两都年轻，住一起万一擦枪走火，你这不就得结婚了吗！”

“你当初撮合我俩的时候就没想过结婚吗？”连语被砸的有点火大，拿起抱枕扔回沙发上，“现在按你说的做了你又开始不乐意了，合着你说这话就好像我们两最后肯定得分！”

连东宇气的脸红脖子粗：“我是那意思吗！”

连语憋了一会儿，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过脑子的话。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谁说住在一起就肯定会那什么，你从小看他长大的，楚严什么人你不清楚？”

虽然他有时候贱兮兮的威胁自己，但要是自己真不愿意，楚严不会动她。

连东宇无言以对，父母在女儿面前总是输的。

“那，你们两都得上班，他能照顾好你吗？”连东宇只能换个角度。

连语气笑了，她折回去倒在沙发上：“你当初看楚严可是一百个满意，现在怎么回事？”

连东宇唉声叹气，索性不绕圈子了：“你要是跟小严结婚了住一起那没问题，但是现在不是没结婚吗，你才回来住多久啊，你那房间你住热乎了吗？”

连语点点头，明白了：“你就直接说你不舍得我搬出去不就行了吗！非得绕这么多圈子！”

连东宇白她一眼，能说吗，他能说吗，父爱如山能是随便说出来的吗！

连语伸手揽着连东宇肩膀，沉默了一会说：“其实吧我也就是问问，这事不是一定的。”

“那你跟我吹胡子瞪眼！”连东宇说。

连语有些无奈，是他自己非要听见的，现在又要赖在她身上！

连语笑着说：“我今天没打算问，我人马上就要回房间了，是你主动提出来的，现在又怪我！”

连东宇叹了口气：“行，你爸的错，我就不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