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秘境之中，万年时光如同流水般逝去。

对于凡人而言，万年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足以让文明更迭数十次，让星辰的轨迹偏移，让语言和文字都变得面目全非。

对于天君而言，万年却不过是一段稍长的旅途，如同在一本厚重的书籍中翻过了几十页，尚未读完其中任何一章的全部内容。但对于那些进入天元秘境的天君们而言，这万年时光，却如同一场被压缩到极致、又被拉长到永恒的风暴，将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反复碾过、冲刷、重塑，直到他们的锋芒与痕迹都被这片古老的空间打磨出新的角度。

李无双的身影在那片灰色大地上走过很远的距离。他从秘境的最外层开始，一路向内深入，穿过那些被法则碎片覆盖的平原、那些被古老禁制保护的石林、那些漂浮在虚空中的破碎神殿。万年间，他经历了无数场战斗，遭遇了无数对手，从那些为了争夺晶石而厮杀的天君，到那些被秘境中的残存法则催生的异兽，再到那些隐藏在空间褶皱中的古老陷阱——每一场战斗都如同一道正在被反复淬火的钢刃，在高温与冷却之间不断调整着自己的结构，在不破坏核心的基础上逐渐改变着它的边缘与朝向。

最出名的一战，发生在秘境第三区域的一片破碎星海之中。

那里是五位半步至尊的地盘，他们各自率领着自己的队伍，已经在那片区域盘踞了数千年，几乎将那里的天墟晶石搜刮殆尽。他们联手封锁了通往更深区域的通道，将其他天君挡在门外，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拒绝任何不请自来的访客。李无双需要穿过那片区域，才能继续向内探索。

当他踏入那片区域的边界时，那五位半步至尊几乎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了他的气息。他们从各自的方位同时现身，将他们与李无双所在的那片空间围成了一道封闭的圆环。五道半步至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正在收拢的网，将那片区域的所有出口与入口全部封死。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意图已经足够清晰——在这片秘境深处，多余的竞争者只会让资源的分配更加捉襟见肘，而解决竞争者的最直接方法，往往就藏在那些尚未被激活的攻击手段里。

李无双站在他们之间，没有急于后退。他的目光扫过那五道正在从不同方向收紧的轮廓，如同一片正在评估风向的树叶，正在借着那些正在流动的气流确认自己应该以何种角度调整自己的姿态。

那是长达数十日的激战。战斗的细节在秘境漫长的时间流速中被反复折叠，如同一篇被无数人翻阅过的书页，边缘已经被摸出了细微的磨损痕迹，但那些核心的转折与走向依旧清晰可辨。李无双在五道半步至尊的围攻中不断游走、闪避、反击，将自己切割成一道时隐时现的锋芒，而他所过之处，如同被利刃划过的水面，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那些被切割过的位置已经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厚度。最终，他逐一击溃了那五人。当他们陆续倒下时，他们手中那些尚未被激活的底牌，也随着主人的陨落而被这片古老的空间彻底消化，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迹。那片区域里的其他天君们在远处目睹了全过程，却没有人靠近。

消息在秘境中缓慢地扩散开来，如同一面被擦拭过的镜面，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眼中映出相似的轮廓——那个天道神主的信徒，不能再以常规尺度来衡量了。在那之后，能够绕过他所在路线的人，都会尽量绕开他的行进方向；无法绕开他的人，也会在他经过时自觉地让开道路，将目光压得很低，仿佛在确认自己正在注视的是一面尚未完全打开的墙壁，而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扉，正随着他的靠近而自动向两侧滑去。

鬼月在那万年中也收获了不少天墟晶石。他向来不多言，对于自己的需求，也一直以行动代替说明。秘境中的那些晶石，在他的手中被逐一炼化、吸收，如同将那些细碎的光点逐一归入一片已经规划好的星图之中，让那些原本散落在不同坐标上的位置逐渐连成一条完整的轨迹。如今他的修为已经濒临天君圆满，气息比万年前更加深沉，如同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地下暗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地貌的力量。

而风琉璃，也在某一日主动找到了李无双。

那是在秘境第四区域边缘的一片空旷地带。她站在一根被风化过的石柱旁边，琉璃色的长发在微光中垂落，如同被凝固的瀑布。她的目光落在李无双身上，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如同一片正在被风吹动的树叶，正在借着风力调整自己的姿态。

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如同一片正在被抚平的水面：“我不会找你报仇。”

李无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如同一片正在确认风向的树叶，正在评估那道气流中是否含有潜在的危险信号。

风琉璃继续说道，语气中没有多余的修饰：“我真正想对付的，是地洞。”她没有回避那个名字，仿佛那两个字已经成为一段已经被翻阅过多次的章节，不再需要额外的包装来减轻它的重量。“我服侍祂无数年，换来的是一个说抛弃就抛弃的下场。这里是天墟之海，还算安全。但如果当初祂将我们传送到的是一些更恐怖的区域——那些至尊之下根本活不下来的区域，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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